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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渐凉梦里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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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千山万水,再不相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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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残禹松开手,钟毓脚落地,不解道:“你什么意思?”

    上重月但笑不语,向残禹道:“不关你的事,你走吧!”

    钟毓看着他,逼问:“你说清楚!”

    向残禹终是动了怒,“非得要我亲口告诉你,你父亲便是当年害我师傅的人之一你才肯罢休吗?”

    钟毓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向残禹,你是多想与我一刀两断,才会相信这种无稽之谈?魔宫兄妹的话能信吗?”

    向残禹刻意避开她的视线,“钟天义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清楚,我也并非只相信他人的一面之词!”

    钟毓愣愣的看着他,后退一步,“这么说,你便是认定了,我爹是杀害你师傅的仇人了?”

    向残禹似乎已不愿多说,兀自低了头。钟毓疲惫的闭上双眼,仿佛下了天大的决心一般,“纵使他平日有百般不是,可他终究还是我爹,你要杀他,便先杀了我吧!”

    向残禹一抬头便看到钟毓一副等待赴死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手中的剑就这么指向了她,“用别人的真心做性命之赌,这不是你最恨的吗?”

    钟毓睁眼,迎上他的目光,“向残禹,若是你有真心,我又怎会舍得如此?”

    向残禹闻言,忽然目光一凛,“钟毓,你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不解风情的人。”钟毓瞪着他,下一秒却听他道:“可是,世上有闭目等死的仇人吗?”

    钟毓闻言,猛地后退一步,长剑一挥,“那么便如你所愿,决一死战!”

    如此,又是一场针锋相对。她被他的剑气震开数尺开外,他紧随而至,一剑贯穿她的胸口。

    他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手中的剑,他不明白,他明明有想过要收剑的。

    身后的上重月笑得花枝乱颤。

    她亦笑,笑得凄凉,笑得嘲讽,“以性命相赌又如何?比起性命,或许我更在乎你的真心也未尝不可呢?”

    她身体后仰,将剑从体内拔出来,巨大的痛感传来,心里又何尝不是期望他能在最后一刻收住剑的呢?可是前一秒还在跟她谈论真心的人呐,还是无情的贯穿了她的胸口。

    心中隐隐有一股不平之气难消,逃出生死地,我本已身中剧毒,你又何苦来补这一剑?你不惜负尽天下要她活,却不愿对我手下留情。

    “维怨我不信你薄情成性,九死一生竟为了将自己的性命断送在你手里,可见,苍天待我,忒薄……”

    向残禹上前一步想要搀扶,钟毓艰难后退,“到此为止吧,趁我还我一口气在,就让我多走几步,能离你多远就多远吧!”

    她转身,松开手中的剑,捂着汩汩流血的伤口,一步步远离,“命还你,剑还你,便是两清。”

    她一路流血一路向前,心如死灰,他一路找寻一路奔波,忧心如焚。便是相见,已是天人永隔,尚不及说一句体己话,便要永诀。

    他在丛阴处寻到她,她躺在小溪旁,血水染红了鹅卵石,顺着溪水向下流去。他将她揽在怀中,胸口传来窒息而麻木的痛,他的泪无声的落在她的脸上,“你一直说要与我恩义两绝,如今总算是由我替你做了,只是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最深的恨不是仇恨,而是失去你。”

    “你爹是做下不义之事,可终究他是他你是你,你放心,等我回璇玑洞救回贞休,就到地下给你赔罪。”

    他看着她苍白的容颜,心痛至极,是我伤你至深,纵使我百般不愿伤你,你亦不会相信,我并非存心。

    就在这个时候,四周响起一个猖獗的声音,“还说什么赔罪,依我看怕是殉情吧?向残禹你这样做置关贞休于何地?或者,你大可不必救她,心爱之人已然变心,像关贞休那样骄傲的女子,怕是宁愿一死了之吧?”

    向残禹不用抬头也知道来人是上重月,奈何此时的他,已听不进任何言语,他握紧手中的剑,抱起钟毓便要离开。

    上重月却不依不饶,“你要去哪里,你还能去哪里?”

    向残禹没有说话,只抱着钟毓一点一点的走出她的视线。上重月忽然失去了阻拦心肠,在她眼中,事情弄到这个地步,真真是没意思。

    向残禹把钟毓带去了芙蓉居,他一心想着替钟毓洗净身子,然后送她回毓秀山庄。他将钟毓抱进药池,紧紧的环在胸前,静静的注视良久,方才松手,又将额头贴上她冰冷的额头,慢慢的闭上眼睛,这才伸手褪去她的衣衫,手触及她冰凉的背,低喃道:“毓毓,遇见你整整晚了五年,却仍害了你一生。”

    “我多想你醒过来,好好和我说说话,我们之间从来是你有你的固执,我有我的坚持,唯一一次交心,却被你视为骗局,有好多事来不及和你说清楚,我怕将来到了地下,你会怨我,恨我,冷冷的不和我说话,我多想,和你说清楚……”

    说到这里,向残禹忽然一顿,就抚在钟毓背上的手将她的头揽靠在肩上,睁眼一看,只见钟毓本该光洁的背上却刻满了字,似乎之前被什么特殊的药水凝固,现在被药池的水泡过,正一点一点的显露出来,仔细一看,竟是他们曾经百思不得其解的回清剑至高心法,与此同时亦察觉到自己背后有撕裂般的疼痛传来,伸手探去,背后凹凸不平,确实像有刻字的样子。

    他背后的天光剑心法乃恩师玄机子所刺,他是师傅的亲传弟子这一切无可厚非,可钟毓乃仇人之女,又与玉矶门毫无瓜葛,世间知道这两把剑心法的也只剩师傅师娘,他们又怎么会将回清剑的心法刺在她的背上呢?

    又或者钟毓和玉师娘有什么联系?

    正愣仲之际,血灵芝从身上掉出来,向残禹刚想伸手去捞,水面上惊现两排字,“千年灵芝救有缘人,内功碎之灵池温之”。向残禹诧异不已,“莫非碧波池乃灵池,可救钟毓性命?”

    愣仲片刻,他不再犹豫,“毓毓,若世间再无活命之法,我甘愿去贞休坟前以死谢罪,可我却无论如何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去死!”

    说着催动内力将血灵芝粉碎融入灵池,但见红光罩顶,灵力一点一点的注入钟毓的体内,可没过多久,红光一点一点淡去,池面上浮出四个字,“血养灵芝”。

    向残禹稍作反应,忙召唤出天光,在手心处划了一个十字,血便从伤口处汩汩流出,红光又亮了起来,向残禹的血不断的被血灵芝吸收,也不知过了多久,向残禹从失血的眩晕中回过神来,池面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钟毓苍白的嘴唇动了动,浓密的睫毛颤了又颤,这才慢慢的睁开双眼。

    向残禹脸色苍白的浮仰在池中,见到钟毓转醒喜不自禁,“你,醒了?”

    钟毓看着他眼中异常的温柔与眷恋之色,正要说什么,见他忽然把眼睛闭上,这才意识到自己衣衫不整的模样,迅速抬手将衣服拉上肩。向残禹这才慢吞吞的睁开眼,眼中的喜色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满眼难以名状的忧伤。

    钟毓苦笑,“你知道,我为什么还去找你吗?”

    向残禹虚弱的蹙起眉头,“为什么?”

    “关贞休遇上百年难得一遇的玄机早已复活,可是天意难测,她变成了一个垂死的老妪,她有太多的顾虑和考量,所以宁愿你被魔宫控制,也不愿见你,可我不一样,我还有很多私怨没有和你了!”

    “所以……”震惊之余,向残禹苍白的脸上是浓浓的哀伤与不解。钟毓飞离水池,转身欲走,向残禹道:“回清剑是把有灵性的剑,它是你的,所以无所谓还不还,你把它带走。”

    钟毓微怔,普一抬手,回清剑不偏不倚的落在她的手上,她扬手将剑指向向残禹,“我来救你,你却杀了我,向残禹,我不比你,我有一颗心,只是它后来碎得很彻底!”

    向残禹愣愣的看着她,“我很早就知道,你并非无心,”钟毓打断他,“可我却是很久才知道,你果真无心。”

    她一步步远离,他亦选择隐忍不语,所以,他不知道她一度爱屋及乌,她也不曾想她眼中那个薄情寡义的人也曾不顾一切的将她从生死边缘拉回。

    她要祝福他,这么多年,终于得偿所愿和心爱之人双宿双栖,他亦要庆幸,她的身边,始终有那么一个人不离不弃。

    钟毓平安脱险之后,没有回毓秀山庄,也没有去见顾元钦,而是独自一人踏上了征途,她为自己设定了一个千山万水的旅途,她还是期望,踏遍千山万水之后,会有那么一个人,不用将就,不用互相安慰,便可彼此依偎,直到永恒。

    而众所周知,向残禹也踏上了寻找关贞休的征途,不分昼夜,千山万水的寻。

    从此,他们像两个洺灭了的神话,走在正在消失且终将消失的路上。没有人知道他们哪一天会出现,也没有人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永远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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