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毓和向残禹的婚事由钟庄主做主,定在三月后。从今以后他是夫,她是妻,走到哪里,哪里便是乐土。所有的人都在羡慕他们,说他们有多登对,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再也不会有人质疑和嘲讽,再也不会孤单一人。
能和向残禹成亲,钟毓是真的开心,她和他甜甜蜜蜜的相守了三个月,认识她的人都知道,她万年不变的脸上如今满满的都是笑容。她幸福成这般模样,连息息都忍不住放下心结,转而送上了诚心的祝福。
大婚前日,她在息息的催促下最后一次试穿婚服,他来见她,她调皮的抵住门,用平生最温柔的语气,说出动人的情话,她说:“残禹你再等等,明天夜色中,红烛下,你会看到我最美的模样,我会抓着你的手,坐在你的怀中,跟你说出最后一句动听的话,然后把自己交给你。”
她说到动情处,隔着一道门,自己却先红了脸,向残禹扣门的手停留在半空中,他低头不语,她以为,他说服了他,与她一起共待良辰。
大婚当日,她对着镜子,看着自己漂亮的嫁衣,精致的妆容,别出心裁的发髻,她含羞带笑,一边欣赏着自己的容颜,一边酝酿着新婚当夜要和他说的话,说什么好呢?她想,一定要让他暖到心里,一辈子都记得那是她新婚之夜对他说的话!
直到,有人来禀报,说遍寻不到向残禹。宛如一个晴天霹雳,她脸色苍白,却努力的对着镜子添上一抹胭脂,试图让自己的脸色看起来不那么触目惊心。
直到错过吉时,有人来报,说向残禹盗走了血灵芝,她在镜子前坐了一天一夜,没有一滴泪,没有一句话。
再后来,就有人带来消息,说向残禹带着血灵芝投靠了魔宫。
她带着未及卸下的妆容,穿着她的嫁衣,在众人悲悯同情的目光中,穿过人群,只身闯到魔宫,遭到“魔宫日月”的围攻。
她说:“我来见向残禹。”
上重月一脸嘲讽的看着她,“先前百般恩爱,如今还不是照样落得个万人耻笑的下场,钟毓,原来你一直引以为傲的,是这个!”
钟毓愤然拔剑,将宝剑插入魔宫最严防死守的楼阁,只说:“你们联手,我未必占得了便宜,但凭着我手中的这把宝剑,搅得你魔宫天翻地覆,足矣!”
上重阳瞥了一眼摇摇欲坠的柱子,冷眼道:“不是我不依你,奉劝一句,负心之人,还是不见的好!”
钟毓不听,收回宝剑,欲再挥剑,“那是我和他之间的事!”
上重月急道:“你等着,我这便让他来见你,不是我等怕你,是你这般无理胡闹,令我得不偿失。”
钟毓这才放下宝剑,过了良久,向残禹才在上重月的催促下姗姗来迟。
他看到她,有惊无喜。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无比清晰的道:“向残禹,我钟毓就站在这里,你要或不要,一句话,从今以后,我和你,男另娶,女另嫁,到死不相关,至死不相见!”
向残禹道:“我本无意再见,你又何苦来寻?”
钟毓得了这话,身形一怔,转身,毅然决然的离开。
向残禹,来的时候我还在想,会不会是你有什么苦衷?到了现在我才明白,试问这个世上,又有什么苦衷是值得你抛弃新婚妻子,转向他人的呢?
出了魔宫,钟毓终于忍不住,一口鲜血呕了出来。她以剑拄地,支撑片刻,随后动身,一个人步履艰难的走在大街上,她想,应该很少有人见过这样的新娘子吧?嘴角含血,手中握剑的,落魄的新娘子。
她用华丽的凤冠换了一桌酒菜,老板对她说,“姑娘,今天小店的酒,您想喝多少就喝多少!”
几乎所有人都在看着她,一个穿着大红嫁衣买醉的新娘子,一个用凤冠换酒的新娘子。
忽然她就笑了,喝一口酒,吃一口肉,再抬起头,就有个人坐到了她的身边。
“好巧!”她对着来人举了举杯,“元钦,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顾元钦用悲悯的眼神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一无所有的傻瓜。钟毓不开心了,“你在可怜我?”
顾元钦看了她一眼,忽然当众将她搂在怀中,“钟毓,明年今天,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同样的嫁衣,我来娶你,从此以后,我只有你,你只有我!”
钟毓呆呆的由他抱着,良久,直到他松手,她才悠悠转口:“好,蒙你不弃。”
顾元钦得了这话像得了赦令一般,一把抓起钟毓的手道:“那好,从现在起,你就是我未过门的妻子了,我这就带你离开这里!”
钟毓却慢慢的松开了他的手,“不,元钦,我不走。”
顾元钦一怔,“为什么?大家都在看你。”
钟毓又自顾自的斟了一杯酒,隐忍许久的泪宛若决堤一般的留下来,“我哪也不去,我就在这里,我要把自己踩进泥里,变成笑话,忍受万般不能,方能铭记于心,从此,他便是那万般不能忍受之痛,我避他如蛇蝎,视他为无物。”
顾元钦亦被她的决绝给震住,无奈,只得拿出两锭银子递给老板,吩咐道:“去备两间上好的客房,还有,这间客栈我包了!”
钟毓看着渐渐空旷下来的客栈,一连喝了三杯酒方道:“元钦,你我萍水相逢,你却待我甚好!”
顾元钦坦言:“无音谷下,你心疼过我,如今,换我来心疼你。”
钟毓静默,又一杯酒下肚,已是半酣之态,“元钦,当日你痛快撂开手,胜过我今日千倍万倍!”
顾元钦举杯与她同饮,叹道:“厢径待我,尚算仁慈,总好过违心跟着我,害我一生忧心不安,今日你大可放心一醉,无论什么后果,有我替你承担。”
钟毓笑着点头,只管开怀畅饮,到了最后,酒水混着泪水下肚,悲痛而不自知。
她抓着顾元钦的手凑到他的面前,想着记忆中那人别样的温柔,动听的情话,不自觉的哭出声来,“不爱我却说出那样的话,爱我却做出那样的事,”
“亏得我还在想,最后一句话,我该叮嘱你,‘残禹,你要好好待我’,还是承诺你,‘从今以后,毓毓伴你朝朝暮暮’?”
酒杯应声而落,她将头靠在顾元钦的肩上,“如今看来,你竟是不稀罕了是吗?”
顾元钦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小心翼翼的道:“钟毓,我们可能并不相爱,但是从今以后,我们相依为命,我们慢慢来。”慢慢忘记,慢慢发现别人的好,慢慢重新开始。
因为宿醉的缘故,钟毓在客栈睡了一天,等她醒来后,顾元钦已经为她备好了醒酒汤和一套新衣服。她换上新衣后,当着他的面将嫁衣劈成碎片。
他怪她,“扔了也就罢了,何苦做这种不吉利的事?”
她整理衣装,抖擞精神,与昨日一比简直判若两人,“经历过这样的不幸,还会怕什么不吉利?”
“从今以后,我便做回最初的那个钟毓!”
顾元钦笑,“一年之后,还我一个一心一意的新娘子。”
钟毓一怔,忽然走近拥抱他,“元钦,谢谢你!”顿了顿,再一转身,“再会,元钦。”
顾元钦叫住她,随手塞给她一枚玉佩,“这是定情之物,再会,毓儿。”
他笑得风轻云淡,钟毓看在眼里却兀自湿了眼眶,有了这块玉佩,她回到毓秀山庄便有了交代,也不至于再被嘲笑。萍水相逢,有一人关照如此,即便不爱,亦可托付了。
她踏着月色而归,毓秀山庄门口站满了举着火把等候她的人,息息和风护法急急迎上来问安好,钟庄主冷冽的声音自风中传来,“勇往直前的时候不计后果,遍体鳞伤的时候却有脸回来?”
风护法脸上透着无奈与不忍,息息埋怨的瞪了一眼钟庄主,似有话要说,钟毓借着她手臂的力跨上台阶,露出手中的玉佩将它举到钟庄主面前道:“我与顾三公子终身已定,先前的事承蒙您善后,婚期定于明年同日,仍劳您老着人操持。”
钟庄主愣愣的看着玉佩不说话,众人亦难以置信的看着她,息息担忧的唤了一声“姐姐”,钟毓笑着抓起她的手进门,“你应该替我高兴不是吗?”
息息摇头,她紧紧的抓着她的手一步一步的走进山庄,看着山庄尚不及撤下的铺天盖地的红,想起她曾经劝她的话,她嘴角扬起一个嘲讽的弧度,“息息,你年纪虽小,却是一个洞察世事的姑娘。”
第13章 深情一生,绝情一瞬(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