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钗笑道:“姨妈还说叫我常照看照看你那院子,这几日忙,总也没去,我同你一道去吧。”
宝玉道:“袭人管着甚好,也没什么要你照看的,你还是回你那儿歇一会儿罢。”说着,两人便同走了出去。
瑾莲见两人去了,方上前来服侍黛玉歇午,黛玉摇头问道:“怎么突然间请云儿去了,你知道可是怎么了?”
瑾莲便道:“许是刚宝姑娘说的事,听说二舅奶奶托宝姑娘帮着管宝二爷的院子,老太太知道了,才命人去接史大姑娘来住一段,回来了估计还是在宝姑娘的院子里住。”
黛玉摇头叹道:“何苦来着。”
雪晴笑:“也就是宝二爷这么个凤凰,才叫人这么都心里念着想着,你看环三爷,一个老妈子都欺负到头上来了。”
黛玉道:“她们也太猖狂了些。”
雪雁道:“饶是三姑娘还帮着太太理家,还不是一点威严没有的,她们还这么着。也亏得三爷还是有脾性,这么一来,她们也不敢明着来。”
瑾莲道:“只是可怜了三姑娘,里外不是人的煎熬。”
黛玉道:“这也是没奈何的事,赵姨娘做出那种事来,二舅母不待见也是情理之中。你且去找一找有没有药,悄悄的给三妹妹那里送过去一些。我也不躺着了,只略靠靠养养神,歇歇眼睛,过了一时我看看三妹妹去。你们都去吧。”众人便都下去。
宝玉、宝钗从潇湘馆出来,宝玉便道:“姐姐还是回屋子里去吧。我院子里婆子丫头一大堆,不用照看。太太若问了,我自去回。”
宝钗脸上挂不住,便勉强笑道:“姨妈嘱咐我,不过为着我现帮着姨妈管些家里事,那些婆子们还肯听些,是为着照看得她们不脱懒罢了。既是都好,也不必去看了。”
说罢,自往回走,也不回蘅芜院,径自去寻薛姨妈。薛姨妈正在屋里榻上躺着歇午,外头丫头静悄悄的,冷不防宝钗掀帘子进来,扑到薛姨妈怀里哭了起来。
薛姨妈忙揽在怀里,问她:“我的儿,这是怎么了?谁给了你气受?”
宝钗只管哭,也不言语,薛姨妈便屏退了丫头们,有一搭没一搭的拍着她,宝钗兀自哭了一会儿,便止了哭。
对薛姨妈哽咽道:“妈妈,咱们搬出去吧。”
薛姨妈唬了一跳道:“这是怎么说?”
宝钗摇头道:“姨妈再好,终究不是自己家,咱们在这里也有宅子有铺子,何必一直在这里住着?”
薛姨妈叹了口气道:“我的儿,你如今怎么糊涂了。可是又跟宝玉拌嘴了,那孩子是个无心的,你不必跟他置气。”
宝钗听了这话,气道:“他稀罕的,但凡跟他置气也是对的,只人家自有稀罕的人。妈妈,你依了我吧,咱们搬出去吧。”
薛姨妈道:“昨儿你姨妈还夸你周到仔细,我们怎么好说这话呢。你什么时候也这么孩子气起来,也不为家里想想。”
宝钗听了这话,真是五内摧伤,便哭道:“妈说这话,叫我怎么样呢。外头铺子里的账,每每送了来哥哥不理,都是我看,但凡有事,找不着哥哥,都是我陪着妈去,妈说要依着姨妈家,我就听着各处讨好,除了姨妈,这里老太太、大太太,上上下下,哪个人是好相与的,凡有话,没想明白的,在心里过上百遍也不敢出口,妈还要我怎么样?我知道妈的意思,可咱们这个心思,也待看看人家的意思,没得热脸贴人家冷屁股,还讨嫌的。妈,咱一般的出去有宅子铺子,难道过不成日子?在这里看人眼色不成?”
薛姨妈听她这样说,便也讪讪道:“我的儿,你说的,妈怎么不知道呢。可你看看,现在外头的铺子一天不如一天,若没有你姨妈家的脸面,依你哥哥的脾气,哪里是守的住的,早不知被谁吞了去,可哪里还有咱们娘们的容身之处呢,这是一;二来你及笄后,虽则有来问询的,只是没有个宝玉这么脾气性格好的,你姨妈又喜欢你,哪日过了门就是当家媳妇,比哪里不强些,若成了,也能帮衬帮衬家里,到时候妈大大的准备嫁妆,她们定不敢小瞧我儿。”
宝钗听得如此,忍羞咬牙道:“妈这样说,也待看看别人愿不愿意,宝玉的一颗心,全被林妹妹缠绵住了,哪里还有别人的地方,就是老太太,也是最疼林妹妹的,妈没见着老太太待林妹妹的样子吗?那是将来准定的了。咱们还不趁早走了,难道到时再自讨没趣不成?”
薛姨妈忙道:“这你不用担心,你姨妈跟我提过几回了,说林丫头身子不好,她是不喜欢的,就盼着你能多替她分担呢。”
宝钗叹道:“妈,虽说父母之命,可也待人成才了的才好,宝玉是没有这个心思的,难道要我一个女孩儿贴上去不成?再说妈也知道,我说了他两回正经书的话,他是怎么回的?可见是没有这个心的,将来就是托着姨丈,又能怎么样?”
薛姨妈听了道:“他不过年纪还小,不懂事罢了,过两年小孩子长大了,自然就好了,再说,里头还有娘娘,功名富贵是少不了的。再说那林丫头无父无母,不过一个弟弟,才几岁,有事还待府里接济,也算不得依靠,我儿哪里比不得她了。时候长了,宝玉自然就明白了。再说了,咱们要不是你进宫的事没成,也不必出这个下策不是。”
宝钗听得薛姨妈的话,又说起进宫采选的事,不由又气又急,一时咳嗽起来,薛姨妈见了,知道是又犯了病了,忙命人拿冷香丸来,宝钗服了一粒,方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