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春笑:“惠兰还不跟你说清楚的?必得还要自己问了。”
黛玉道:“这家里就剩你跟我了,不操心你还操心谁去?”
逢春便拿了锦盒出来推了过去道:“操心这个也好。”
黛玉伸手拿了来,打开了看时,见是一只绞丝坠珍珠翡翠葫芦银镯,不禁奇道:“哪里来的,我素日里也不爱这些,怎么突然给我这个。”
逢春便朝她头上的亮银嵌珠簪指了指道:“不是我给姐姐的,是送那簪子的人前两日送来的。”
黛玉沉默了下便道:“他既有这样的心,我也不负他就是了。”
逢春道:“这是他自己求的,若论我说,他也还算配得上姐姐,若是二舅舅家的宝玉,还是算了,那等没个担当的,也只在闺阁里头混了,若出来了,不给人笑死。”
黛玉道:“也没那么不堪,他本心纯良,只是生来不凡,又备受宠爱,就跟佛祖幼时一样,不曾见过生老病死,且是个有一日算一日的性子,后来见了,也不过施舍些钱财,并不上心。才养成这么个性子,若论聪明智慧,也是不错的。”
逢春道:“姐姐这么个说法,想是宝玉也有出世的慧根了,难怪也有和尚道士的来渡他呢。”
黛玉笑着打了他一下道:“净胡说,他且要在这里混着呢。若去了,不要了外祖母的命了。”
逢春笑道:“宝玉有一件事,外祖母要是知道了,才是要了命了呢。”
黛玉问道:“什么事儿?”
逢春笑道:“上次宝玉挨打那次,琏二哥哥出来给宝玉打扫后面的,查了另一件事出来,他本要告诉外祖母,舅舅的,被我给劝住了。若说了,怕宝玉真被二舅舅打死了。”
黛玉奇道:“又是什么离经叛道的事?难道还有别的笑话不成?”
逢春道:“哪里是笑话,若知道底细的,当个笑话听听罢了,不知道的,只怕是要跟品行不端,狎妓好色想到一处去了。”
黛玉笑:“这就是胡说,我是知道他的,若说一处玩笑,感情好些,怜惜爱护那是有的,若是好色,他是没这个心的。”
逢春笑:“姐姐想的很对。他的小厮茗烟在那府里后街里头租了一个小院子,里头藏着一个女子,是偷偷的从那地方赎出来的,那茗烟也知道事大,不敢叫人知道了,又不敢离家太远,怕无法照应,就悄悄在离家不远的地方租了房子给她,宝玉很少去,平日里都是茗烟偷了去照看。”
黛玉便叹道:“这又是哪里来的孽债,不是他的事,也是他的事了。”
逢春笑道:“正是这样的,那女子原是水月庵里的小尼姑,后来跟东府里秦大奶奶的弟弟好了一场,便私逃出来到秦家,谁料秦钟的父亲管家极严,将她撵了出来,他无处可去,又不敢回水月庵去,便自卖身到了春香楼去了,宝玉是秦钟死后开始找她的,估计是秦钟还算有良心,临终前托了宝玉,才这么着的,只是宝玉也不敢教家里知道了,才偷偷的藏着。”
黛玉苦笑道:“殊不知这种事若是光明正大的办了,便还落个义名,偏是又怕家里知道,偷偷的办了,日子越久,越是说不清。”
逢春道:“正是这样。所以我叫琏二哥偷偷的说给茗烟,给那女子些钱,放她自去吧。”
黛玉道:“也是条路。还不知怎么说服宝玉的呢。”
逢春笑道:“怕是宝玉也正愁没法安置,若那女子自己提了要去,那还有不妥的。”
黛玉叹道:“办事也没个章法。”
逢春笑道:“姐姐刚夸宝玉有佛祖的潜质,怎么这会儿又说没个章法。”
黛玉笑道:“不过是说来玩的,难道他还真离群索居,悟大道去吗?”
逢春笑:“这倒是。只怕外祖母也舍不得,张大哥倒是与他相反,一个出世一个入世的。”
黛玉沉默了下便道:“若论真心,自是出世的好些,只是要生活,还是入世的烟火。”
逢春道:“姐姐这就错了,入世的真心怎么就不如出世的真心了?”
黛玉道:“若烟火气多了,心上便染了烟尘,再要看着什么,便不那么干净了。”
逢春道:“只要心中的清泉还在,烟尘不过也是暂时的。”
黛玉便也笑了道:“说的也是。”
二人便就说了几句,换了话题。
次日初一,都是拜年的,热闹了一日。黛玉便在家里住过了十五,贾母派人来接才回了贾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