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六月初七是林如海的忌日,入了五月,黛玉便预备着各色祭祀物什,逢春已定下了松林寺做一天的道场,贾府众人各送了祭礼,更有冯家冯清月私自送了祭礼出来,斋戒了三日,到了日子,逢春接了黛玉,带着瑾莲、雪晴、雪雁等一众丫头往松林寺去。
待到了,有僧众接进院落安置了,管事的和尚念了声佛道,今日寺里虽清静,却也有几家人家,有的来念书图清静,有的同姑娘一样,有的是山下的学子,因女眷要来,已叫小和尚们守着各门口了,只姑娘若闷了出去,不往后边桂花林里去便是了,门前几丛夏荷,倒也可看得,黛玉应了道谢过,并布施了僧衣僧鞋,日用钱粮等物。
不一时,瑾莲报说已备齐了,便到堂上行礼跪经,出院落门便见院子对过松下石桌旁坐着一个素衣男子,竹节簪发,青衣磊落,手持书卷,桌上一壶一杯,见了黛玉,一躬身便转身避了,黛玉只望了一眼,便收了目光,抬脚往佛堂里去,待奉祭了酒馔,与逢春两人就在旁边跪了,将些纸马之物并素日经书慢慢焚了,听佛堂内木鱼诵经之声,并念生养之恩,不禁的,又滴下泪来,半日无言,待到午时,和尚们也散了吃饭去,瑾莲方扶着黛玉回院子里去,雪晴等忙接了。
不多时,寺里管事的和尚送了素斋来说,瑾莲应了谢过,便服侍黛玉、逢春用了。两人坐了吃茶,黛玉见逢春瘦了许多,便道:“你本就是怕热的,一入夏就瘦了许多,一会叫她们打扇子你歇一歇。”
逢春笑:“林清还说我是高了抽条的,姐姐不觉得我高了?”
黛玉笑道:“却是高了,回去让惠兰量了新尺寸给我才好。”
逢春笑:“姐姐日里闲了无事看书逛园子跟姐妹们玩一会就是了,费这些心做什么,究竟也穿不了几回。”
黛玉笑道:“我闲着也不过闲着,看你在外,也没法照看你的。”
逢春忙道:“我都很好,也已大了,姐姐不必烦心外头的。”
黛玉点头问道:“跟何先生还有通信吗?”
林逢春笑:“一直未断的,明年要在国子监里讲一年的学,该回来一段时日再出去的。”又道:“我陪姐姐去外面看看花。”
便命丫头们吃饭去,自己陪着黛玉出来,两人边走边聊,便至荷花池旁,自入了京,黛玉难得有与逢春同处的时候,便就同看水中荷花绽放,两人走了一阵,黛玉素知逢春怕热的,抬眼见前面一座细小石桥直通对岸松林,便笑:“那边凉快,咱们去那边坐着说话。”逢春便跟着去了。
进了林子,果是清凉,便向树下石桌坐了,不及说话,便见林子里孤身走来一个青年,黛玉背对着,未看着,逢春已站起来,行前一步越过黛玉站住了,拱手道:“张大哥。”
对面也拱手回礼道:“林兄弟。”又朝黛玉行礼道:“林妹妹。”
黛玉万福道:“张公子。”抬眼望去,正是见过的青衣男子,此时换了一身月白的袍子,脚蹬皂靴,头上换了青玉簪,眉目端正,琼鼻薄唇,颈上一丝饰物也无,独腰间配着一块青玉双鱼佩并一个五彩绣花香囊,便觉与幼时大是不同,又兼定了亲事,更觉羞窘,一时不知该如何说话了。
便听得张钰道:“林兄弟,多时不见,可见清瘦了。”
林逢春道:“多谢张大哥挂念,张大哥怎么到这儿来了?”
张钰道:“山上凉爽,月前便在这寺里读书。不想能与林兄弟、林妹妹能在此相见,真是有幸。听说林妹妹近日咳嗽,可好些了?”
黛玉心道,他怎知我上月咳嗽了,他这香囊好生眼熟,口中道:“多谢张大哥挂念,已大好了。”
张钰笑道:“妹妹在园子里不得出来,定然闷的慌,我近日得了两本杂记,给妹妹送去,看了也好解解闷。”
逢春听了这无赖一般的话,看了他一眼,忍了气道:“我们寺里还有法事,就先行了,张大哥见谅!”转身与黛玉便要回寺里去。
张钰忙在后道:“恰是近日与寺里和尚说法,抄了好些的经书,待会儿打发墨童送过去。我既赶上林大人的日子,自然尽我的心,也跪半日经去。”又与黛玉道:“妹妹也不要太伤心了,保重身子的好。”
逢春无奈,只待一同往庙里去,张钰便落后两步,接着与黛玉道:“妹妹看我这香囊,这原是我从一个富贵公子哥哪里赚来的,平日里都是贴身放着的,今天天气好,才舍得带出来的。”
第40章 寻时机孤凤见单凰(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