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琏送了出去,回来等得四下无人,便对熙凤悄声道:“这个孩子来得巧,你只管好生养着,给我生个儿子才是。”
熙凤叹道:“正逢着娘娘省亲,这府里针尖大的事都有人找出来,太太年纪大了,怕是料理不清的。”
贾琏作色:“这是怎么说?为了个娘娘省亲,难道我的儿子都舍得?你若是这样子的想法,咱们趁早撂开手,前几日我说的话,你也当没听过。”
熙凤见他急了,忙道:“你看你这急的样子,你说的我都懂,难道好坏我还不知道?平儿也尝劝我,早晚要回那边去的,何苦这么着得罪人呢。我也想明白了,老太太要朴实,太太要体面,我夹在中间,又操心又落不得好,本就想索性歇歇的,如今肚子里又有了这么个孩子,你放心,论什么也大不过这个孩子。”
贾琏松了口气道:“你能这般想便好了,我只怕你那要强的心一出,不管不顾的。”
熙凤笑道:“偏你会呕人,我想着到底再找个大夫看看,那大夫看着干净整齐的,只是也是收钱办事,我总是不放心,再招人看看我心里踏实。”
贾琏点头,两人便收拾了歇下不提。
次日一早,刚用了早饭,贾母便带着王夫人等一众人浩浩荡荡的来了,熙凤等忙迎了出去,贾母见他起来便笑:“怎么起来了,不用这些虚礼。”身边鸳鸯忙上前来扶熙凤坐了,边笑:“老太太听着信高兴的不得了,当时就要过来,好歹劝住了。”
熙凤忙笑道:“二爷也是高兴的昏了头,扰了老太太了。”
贾母笑道:“若是这样的消息,倒盼着你们多来打扰打扰我呢。”
说的大家都笑了起来,贾母又说了几句,又说平儿:“好生服侍你们奶奶,若好了,有你的好处。”王夫人便问:“琏儿的东西可料理了?”
熙凤只待道:“二爷只顾着娘娘省亲的事,还未顾上。”
王夫人笑道:“这可不行,你们年轻,不知道厉害,叫平儿收拾了吧!”熙凤无奈应了。
王夫人方笑道:“你安心养着,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只管找我要去。”熙凤谢了,又听贾母说了两句,王夫人便劝贾母回去歇了,贾母笑:“是了,咱们倒扰的凤丫头不能好好歇着了,是该回去了。”
熙凤忙道:“倒盼着老太太来呢。”鸳鸯已经扶着贾母起身了。待贾母去了,熙凤对平儿道:
‘外面收拾好了,叫旺儿过来。”
平儿道:“旺儿一早跟二爷出门去了,还没回来呢。”熙凤只待罢了,平儿劝她道:“奶奶好生养着罢了,何苦又操这个心,这一胎若是个哥儿,任是二爷再做什么,自有老太太、太太给奶奶做主,奶奶还是保重身子。”
熙凤听了便笑:“不过白嘱咐两句,你就来这么多话。”
平儿道:“奶奶这么想才好,我早说了,在这里纵是千好万好,早晚是要回那边去的,平日里大太太对咱们多不待见,若哪一日回去了,虽不是正经婆婆,总有这么一个身份在,倒不如现在做个人情。”
熙凤奇道:“倒还操心这个?依你说,该怎么做这个人情?”
平儿道:“奶奶不是说为了娘娘省亲的事,要从大老爷那边再吧并进来两处屋子,再从大老爷那边出些古董,我想东院本就不算宽敞,再并出去两间,更逼仄了,再者,大太太爱财,若是她得了利,大太太也好些。”
熙凤笑道:“你说的倒好,只你不怕二太太,怕这两项免了,这里她还容得下我吗?”
平儿道:“二太太只为了个面儿,难道奶奶就没个两全之策?”
熙凤笑:“出主意倒会出,办法倒还是指着我,你忙你的去吧,白日里瞎操心,去看你二爷回来了,早点告诉我。”
平儿笑道:“奶奶平日里一点错都没有,难道还想不出办法。我去看二爷去,奶奶歇着吧。”说罢去了。
贾琏至晚间方回,熙凤正被王夫人不间断的询问弄得心烦,夫妻二人各自一团闷气,也不言语,用了饭,熙凤不经意的道:“二爷东西都收拾妥当了,今晚便搬过去吧,已给爷安置下各色物什了。”
贾琏笑道:“怎么今儿这么贤惠起来,怪不习惯的。”
熙凤看了他一眼道:“二爷这个样子,我也是怪不习惯的。”
贾琏不禁笑了,又说:“父亲说让你搬过去,你看怎样?”
熙凤想了想道:“也不好,好歹还有老太太呢,看看再说吧。”
贾琏道:“既如此,明儿太太过来,你好生说了吧!”熙凤应了,两人又说了两句闲话,熙凤见晚了,自己要歇着,只拿眼睛看贾琏,贾琏便笑:“今儿晚了,我在这边将就一下,二奶奶发善心,收留则个。”
熙凤不禁噗的笑了:“看二爷这可怜的样,罢了。”又叫平儿“看着些,别传出什么不好听的去。”平儿再屋外应了一声,贾琏奇道:“还有你不能辖制的?怕这个?”
熙凤叹了口气道:“你不知道。”又想了想还是道:“先歇了吧。”
只是事有不协,未过几日,贾母接了江南来信,林如海于六月初七病去了,得了这个信儿,别人尤可,独宝玉第一个受不住,闹着要到姑苏看林妹妹去,贾母也事悲伤,却不得不先安抚孙子,王夫人也得了信,也再一旁垂泪,贾母便命人叫了贾琏来,叫他:“外头的事有你父亲。珍哥儿照看着,你先撇了,这就到姑苏去一趟,你林姑丈一旦故去,三个孩子且都年幼,没有了依仗,你帮着料理了,再带你弟妹们回来。”贾琏只待应了,回来告了贾赦、贾政,待回了房,熙凤早等着了,正看着平儿他们收拾东西,见他回来叹道:“这几个孩子,也是命苦,小小年纪的。”又说贾琏“不可在外招花引蝶的”,贾琏宽慰了她几句,便带了人往南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