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春道:“正是又提醒了我,我看二舅舅不大通这些庶务的,倒还不如琏二哥哥知道些,只是琏二哥哥三杯酒下肚就混了,偏凤姐姐又是二舅母的人,又跟大舅母不亲近,若有一个齐心的,倒好办了。”
黛玉道:“还是一并写给父亲,叫他知道清楚的好。”
逢春点头,二人便就去了书房,斟字酌辞,几次删改,墨也不知费了多少,总算封了信,叫了林福来,叫他亲自送回去。信出了手,二人心中均是忐忑不安,适逢宝玉跑了来,拉他二人去看一副颜真卿的字,二人便去了。
至到了探春房里,见三春都在,独不见宝钗,黛玉便问,探春笑道:“宝姐姐跟姨妈在太太屋里说话呢。”
黛玉问宝玉道:“这么好的字,怎么不叫宝姐姐来看看。”
宝玉道:“管他呢,一会说完就来了。”
探春等对视一笑,也不说话,就都看起字来。
却说宝钗与薛姨妈午饭后歇了晌,便到王夫人处说话,刚进院子,就听静悄悄的没声,等了一会,便见袭人从房里走了出来,王夫人的大丫头金钏儿来请薛姨妈、宝钗进去,待进了屋子,见王夫人眼圈红红的,薛姨妈便上前拉着手问怎么了,王夫人只是摆手不语,宝钗笑道:“妈不用问了,我知道为什么。”
薛姨妈忙道:“我的儿,你既知道,还不宽解宽解你姨妈。”
宝钗笑道:“这倒不用我宽解,但有了袭人,姨妈定能放心的。”
薛姨妈还不解其意,王夫人已叹道:“袭人这孩子最是贤惠识大体,宝玉由他照看着,我也能放些心。”
宝钗笑道:“要照我说,宝兄弟一年大一年的,论理也该吃些教训,学学这些世俗经济的道理才是。”
薛姨妈道:“他小孩子家家的,疼还来不及呢,那舍得让他吃这个苦去。”
宝钗道:“看妈说的什么话,谁家寒窗十载是说笑的不成,那悬梁刺股、程门立雪都是有的实事,圣贤也是如此,更何况我们,若只是为了不让他吃苦,尽顺着他,才是害了他呢。”
王夫人念了一声佛道:“我的儿,你说的,何尝不是我这为母的心呢。就是老爷,也是这样的想法,先你珠大哥在时,老爷如何管教的?况如今宝玉更比珠儿还强呢”
宝钗笑道:“说是吃苦,其实哪里真要宝兄弟吃什么苦头,咱们又不是供不起读书的人家,不过是姨夫管的严些,使他不能跟里头的小丫头们玩笑,好好儿的跟着先生做学问罢了,宝兄弟的身家人品都是好的,替姨夫、姨妈争光是早晚的事。”
王夫人叹气道:“只是如今老太太疼的他眼珠子似地,一刻竟也离不了的。”
宝钗笑道:“姨妈这话说的,我倒是想,老太太再疼,难道还能拦得子孙上进不成?因此上,先每日里挪半日出来再外面小书房里,另半日在老太太屋里,等宝兄弟有了成绩,再慢慢的打算。这样一来,姨夫也可管教,老太太也可每日里见了放心了。”
王夫人听了点头道:“这倒是可以试试,只是他生的单薄,莫再拘吓着了。平日里你们姐妹们玩,你也劝着他些。”
宝钗道:“这个不消说的。再者,袭人丫头就是好的,姨妈怎么不用用。”
王夫人听了,心内定了主意,看宝钗越发满意,对薛姨妈道:“宝丫头每日里又大方,又有主意,几时常在我身边才好呢。”
薛姨妈笑道:“你既喜欢,便跟了你去吧,我不要了。”
宝钗听了,红着脸道:“人家正经跟姨妈说话,姨妈还拿人家取笑。”
王夫人揽她入怀,笑道:“我说的是真话,几时你能常陪着我了,我也少好些烦恼。”
宝钗听了,红着脸不说话,薛姨妈便也不提,只慢慢跟王夫人叙些府里趣事。
至晚间贾政回房,王夫人便慢慢的说给他,贾政道:“你这主意很好,宝玉也一天天的大了,正是该好好念书的时候,没的在内院给丫头们厮混的,还在义学里学着些,慢慢的给他找好师傅,你说的那个袭人,什么刁钻古怪的名儿,不许她去书房,若真是书房要个方便伺候的,找个朴实干净的就是了。”王夫人应了,次日说与贾母,贾母不愿,最后定的宝玉每日里除去上学的时候,只在外书房写一个时辰的功课方罢了,王夫人也知贾母离不得宝玉的,只待回去告诉了贾政,又命人叫了袭人来,让他多规劝宝玉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