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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原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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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箭掷雨初生 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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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会儿渴了,问水囊要水喝,拔了囊盖,正要倒往口中,霎时‘啪啪’两声,只见两个大汉倒在林地上,哀叫几声,便翻眼死去。接着,又见几人倒下,均作类似惨状,不会儿死去。聂宁倏地一吓,仅见林地上篝火已灭,乌黑一片,十几人手持长剑,如鬼魅似的走向自己。此番生死之景,又经一遭。当日饥饿困顿,与至亲分离,蒙遭不明身份的黑衣人围杀,于死虽惧不愿身辱。现今遭人下毒暗害,当真觉得愤恨,不肯任命屈从。

    他扬起左手,急射竹箭,一个腾跃,快速奔跑,已感使出全身力劲,却仍被陆霖拦住了。这时右手握着水囊,他径出一拍,手囊中的水,挥洒溅出,正中陆霖的双眼,但闻得他哇哇大叫,捂住两眼转圈。聂宁心道:原来这水中也有毒。这会儿塔塔数声,俨然锦衣卫武士追了上来,他顿地一跃,右手捏住手囊尾部环绕一圈,黑夜之中但见一条红带,瞬时飘落。接着,便是锦衣武士的哀嚎叫喊。他已越过锦衣武士另一边,极力跑开。回经蔡升大汉中毒之处,闻得一人的呻吟弱声,扭头一看,见一身形魁梧的男子,俊朗的外表下嘴唇惨白,正是张经。

    聂宁心知他是食了陆霖干粮中毒所致,想置之不理,就此离开,但跨出一步,他的呻吟声就弱了几丝,他回去拾了张经的双手,抱起欲背,但脚下不稳,摔了回去。张经跌地一旁是蔡升死不瞑目的惨状,颈穿长剑,看来是被锦衣武士杀死的。聂宁愤道:“堂堂锦衣卫好生歹毒,下毒不成,便又提起屠刀”张经奄奄一息道:“小兄弟,你快……走吧,别管……我了”聂宁本来也想此人过沉,欲卸手不管而去,但听得他这话劝来,自己如是袖手旁观,良心不安,道:“我还是先带你走吧,但不知能不能救你性命”“等等……小兄弟,你手伸进我……我的衣袋里……”“啊”张经来不及说完,聂宁顺他意思,伸手进他左胸衣袋,触感到滑滑的,抓了出来,是大大小小的几个瓶罐。“你有药是吗,但是哪一瓶啊?”

    “绿的……那瓶”“哦”他拿起来一瓶瞧瞧,又放回去,又拿起一瓶瞧瞧,又放回去……如此循环,待看完仍没看清那瓶是绿的。焦急道:“哪瓶是绿的啊”

    “你……摇几下,里面碳水的就是,但……有一瓶是毒药来的,不可……试尝”张经吃力道。“那怎么分辨啊”他照做拿起每个瓶罐摇了一摇,闻得两瓶是沙沙的药丸声,扔在左边,闻得一瓶似水非水的流动声,放起右边,闻得一瓶似水非水的振动声,放在右边。他焦急不安,听得张经呻吟声不再,更心乱不止,忽而,灵机一动,立时悟起了什么。拿起两瓶药罐,食指一弹,一瓶清脆悦耳,一瓶滞涩稍润,但想水融合了碳便为碳水,其声岂会清脆悦耳,于是拿起滞涩稍润的拿一瓶,拔了瓶塞,迟疑一下,便唤张经喝下,他已言语不得,幸有一丝气息在。聂宁将整瓶‘碳水’灌入他口,至吞下,勉力抱他又起,向背离锦衣武士的一方而去。

    这时夜过三更,乌云遮盖,不时闪电骤生。聂宁背着张经奋力前行,初时还能展开飞燕功一跃尺六,右臂支撑张经的臀股,左臂使功,张经个高,跃了一步,便得停下来衔股,跃了半里,两臂就酸痛不已。于是又使出马踏步疾奔,这门跑功耗力甚大,不会儿就累得气喘吁吁了。聂宁放下张经,就地休憩片刻,此时已口干舌燥,环望四周,黑漆漆的,并无水流之声。“张侍郎,你好些了吗”聂宁问。“没死……多谢你了,小兄弟”张经使劲道。“你先别说话了,此处没有流水,我们还是留点口水解渴吧”沉默半响,又背起他奔行,只速度慢了许多,到后来连徒步也难以坚持了。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闻得‘咯咯’的鸡鸣的断续之音,聂宁欣喜,心想前面定有人家,抬头遥望,果见有屋舍坐落。顿时增了力气,衔了衔张经的屁股,摇摇晃晃地跑去。至一家木屋,放下张经,敲动门环,不会儿,就出来一瘦老汉,聂宁急道:“大爷,能否借点水喝”“哦”那瘦老汉跑回屋去,拿了一瓢水出来,“谢谢大爷”聂宁接道,立马将水喂给张经,喝了几口,遂吐了出来,这时乌云散去,天刚放明,聂宁模糊见得,张经所吐之物,均为水状,灰色中夹着殷红,聂宁慌道:张侍郎不是喝了解药吗?怎么还会吐血?遂向老汉道:“大爷,可有空的地方?我哥哥患了重病,现下走得不动了”聂宁怕他不肯应允,遂谎称张经为哥哥。瘦老汉瞧了瞧他,又看了看张经,道:“我家小,除了厨房,只有两间正房,一间我媳妇睡着呢,一间我儿子用啦,只剩一间柴房,不好……”“无妨,无妨,大爷,您让我哥哥躺会就行”聂宁急接道。“那……你进来吧”瘦老汉道。

    抱起张经,摸索进内,那柴房狭小潮湿,四壁黄草枝叶堆积,有股霉味,像是堆积的黄草发出,聂宁拿了些干燥的铺在柴房进出处,老汉又给了一张土布大巾,抱张经缓缓躺下,盖上布巾。他知瓢已被张经用过,必含有毒药成分,不敢再予他人用,于是以防病传染、自己小心喂喝为由,趁瘦老汉不注意,踩烂了水瓢。洗净双手,偷偷于水缸喝了几口,缓了渴,又用手兜了两次予张经喝,他仍旧吐了出来,聂宁拍醒他,低声问道:“张侍郎,你不是喝了解药吗,怎么吐血了?”张经只觉全身丧乱,腹痛难忍,咬了几字:“不是……解药”“什么,那哪瓶是解药啊”“我没有……解药”聂宁听得仔细,知他所喝的不过是碳水,岂能解陆霖的毒药,懊悔自己离开林子时怎么不问清那帮恶人,眼下连所中之毒为何都不知道,当真觉着自己愚钝。“张侍郎,那你知道你中的是什么毒吗?”聂宁再问,但见张经摇了摇头,心中又是懊悔,又是慌乱。

    许久,他试图回忆起在青原山庄所识的医理,可终究知道的都是些祛病、抵御风寒的入门常识,根本没有解毒方法。心道:我连他中了什么毒都不知道,还想解毒?青原山庄也没有记载中毒与解毒的医书啊,诶,就算有,我哪曾看过,当真书到用时方恨少。犹豫了一会儿,张经突然咳嗽起来,又吐鲜血。聂宁心道:我枯等着能作何?不如去寻些药,总不能看着他死,而什么都不做吧。遂向张经低道:“张侍郎,我且去问些药来,你在这里等我啊”张经点了点头。

    他先是问询了瘦老汉,又问询了附近的全部人家,可贫民之户,均无资备药。他只好去摘些草药,爬至一山丘,那山丘处于气候湿润的迎风带,野花荆草繁盛,生有许多白芷,聂宁摘了几朵,不时又看见几颗矮状物,三角叶貌,好像是杜衡,拔了一颗。寻觅半响,又摘了许多,有白花,杜梨,女萝,外有一把类似毛毛虫的寄生物。他并不知道所摘药草有无缓解张经体内之毒的功效,甚至不知道这些药草能不能混在一起煎熬,但想眼下急迫,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飞快跑下山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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