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少妇名叫赵芳芳,是女子旧识,当年曾一同在青羊山寨生活过几年,她是赖明手下李景芳的发妻,女子是赖明的妻子聂楚楚,曾为李景芳筹划过婚礼。只是青羊山造反一事后,已是数十年,竟不知她还活着。
聂楚楚怔了怔,道:“你怎么……”她好奇赵芳芳竟然还活着,可这话怎么敢说的出来。
赵芳芳似看出了些什么,微微笑道:“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说罢”遂拉了她的手走进一间酒楼厢房。又叫酒楼小哥备下美酒佳肴,上菜后,男孩见聂楚楚一直没有动筷,自己虽口馋却也不敢逾礼。
赵芳芳道:“姐姐,快吃些东西吧”她夹了一块糕点给少年,又道:“这是姐姐的儿子吧,长得真俊,你也快吃点吧”
少年道:“多谢”仍没敢吃。
分别数年,如今见她盛装丽艳,已不像当初所识的乡村姑娘,聂楚楚一时竟然不知说些什么。
许久,聂楚楚才道:“妹妹,你我分别数年,我原以为你已经……不知景芳兄弟可还好,他还活着吗?”
聂楚楚心知李景芳的为人,无论赖明作何,他定会全力协助。如今得知赖明已死,李景芳怕也随着去了。而他所娶之人竟好生富贵,实在不忍。
赵芳芳‘诶了’一声,道:“姐姐这些年过得如何,可安好?”
聂楚楚不答。赵芳芳向一旁的小婢道:“你回府把小姐叫来”
小婢道:“夫人,小姐此刻正在上学呢”
赵芳芳道:“你去跟教书的先生说,是我命令的,叫她务必来此”
小婢‘是是’应答,匆匆离去。
聂楚楚疑道:“你这是……”
赵芳芳似有愁虑答道:“姐姐可知,这些年我是如何过来的”遂将这些年所经历的事情一一道来。聂楚楚才知这李景芳的发妻在明军围剿青羊山时得以侥幸逃生,还生下了一女,当年她抱女逃亡至许昌,遇上当地的一个富商,富商贪恋她的姿色,她迫于生计,投嫁作妾。
聂楚楚听她叙说不幸,心想到底是寻常女子,只求安稳罢了,同情道:“你也不必自责,你如今过得好,景芳兄弟也会明白的,不会怪你的”
赵芳芳听了竟泣渧起来,聂楚楚大愣,忙抚慰她,心道:她竟然这般不顾体面,当着孩子脸前就……。
赵芳芳抹了一把泪水,伤感道:“姐姐究竟瞧我不起,妹妹我哪里可有过得好了?”
聂楚楚忙道:“是我错了,妹妹,我说错了,你不必桂怀”
赵芳芳又悲道:“姐姐可懂得我心里的苦?这么久了没一人能理解我。现下再次见到姐姐,我真是……我真是”
“你慢慢说来,不急”聂楚楚道。
聂楚楚看着她泪已沾襟,男孩在旁,实在不得体,却不知让他避去何处,一时间尴尬不已。
两人正‘妹妹’‘姐姐’的推说时,一丝轻柔的脚步声渐近。
“夫人,小姐来了”
先前那婢女推开厢门,招了招手,让在一旁,惟见一个十一二岁的女孩跨坎而进,那女孩弯眉大眼,微闭双唇,似笑非笑。男孩喜不自禁,离了坐席跑上前去拉住那女孩的双手。那女孩竟不怕生,抬眼看了看男孩,微微咧嘴。
男孩兴奋说道:“我叫聂宁,你叫什么”
女孩温文道:“李陌桑”
“李陌桑,陌桑陌桑,阡陌采桑,你名字真好听”聂宁道。
“是吗?这名字还是我爹爹帮我起的呢”女孩道。
“你爹爹?”聂宁疑道。
“对啊,我爹爹可是个很厉害的人”女孩说时稍稍扬起下巴,好似得意。
“那你爹爹也跟我爹爹一样厉害喽?我娘跟我说,我爹爹不仅博览群书,通晓古今,还会使剑,只是……我从没机会见过他”聂宁说时唉里唉气,女孩也跟着叹了一声,低下了头。
“阿宁,你怎这般无礼”聂楚楚微怒道。
聂宁才发觉自己拉着李陌桑的手,一直没放开。
正想收回时,赵芳芳上前道:“无妨,无妨,姐姐,孩子们投缘,也是好事”遂牵着两人至聂楚楚面前,道:“陌桑,这是你聂姑姑”
李陌桑作了一揖,说道:“陌桑见过聂姑姑”
赵芳芳又向着聂宁想介绍道,李陌桑就道:“这是阿宁哥哥,方才他已经跟我说了”
赵芳芳又道:“陌桑,聂姑姑是你爹爹的朋友,他们都是你的亲人,日后你可要记得他们”
李陌桑道:“是,母亲,陌桑一定不忘记聂姑姑和阿宁哥哥”
赵芳芳遂牵着两人到床边坐下,自己则回台桌继与聂楚楚叙谈。
“妹妹,我刚才听你的女儿说她姓……姓李?”聂楚楚不解。
“对啊,那富豪当初看上我,无非图个新鲜。陌桑既是景芳的孩子,无论如何我也要随了他姓,让陌桑清楚自己的身份”赵芳芳道。
聂楚楚一讶,心道:我只顾她锦衣玉食,却不知她如此念着旧情,当真是我以己度人了。
聂楚楚问道:“如此,那别人必定对你没好眼色,背后也是指指点点呢,你的日子……”
赵芳芳道:“这算什么。起初我为着有口热饭吃,再投他人怀抱,如今想来越发惭愧,对景芳不起,我实在是……”说着又由来抽泣。
聂楚楚忙起来安慰她,“妹妹快别说了,那时兵荒马乱的,你也是为了孩子着想,这怨不得你。”
“姐姐”赵芳芳抱起聂楚楚失声道。
李陌桑见此,大是惊恐,跑上前去直唤‘母亲母亲’,赵芳芳摸了摸她的头,神色好似欣慰。
聂宁拍了拍李陌桑的后心,柔道:“陌桑妹妹,夫人,你们不必伤心”
聂楚楚道:“妹妹,你的赤诚我深感敬服。只是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你需好好保重啊”
观望窗外,光影斑驳,黄昏将近。聂楚楚对于日中街市暴乱一事心有余悸,心想还是早些离开为好。便向赵芳芳道:“妹妹,你我久别重逢,相谈许久,旧人已见,旧事已提,我们就此别过吧”
赵芳芳睁大双眼,说道:“姐姐这便要走”
“嗯”聂楚楚应道。
“姐姐如此着急?是要去往何处?你我刚刚逢聚就要分散,妹妹实在不舍。若不嫌弃,不妨到我府上暂住两日再走不迟”赵芳芳欲挽留道。
“妹妹不知,我这一趟远门,原是不得已才出,劳腾数月,只怕会暴露行踪”聂楚楚知道自己眼下的处境,一向不敢向旁人吐露一丝行踪,妇人虽是旧识,但她如今有着安生日子,还是不要告知住所,平白无故添了事端。
“这……这”赵芳芳惊讶。
“妹妹,你快些回去吧,远离了我们才好”聂楚楚说罢双手合礼,拉着聂宁就要走出厢门。
李陌桑低声唤起一句‘阿宁哥哥’。“等等”赵芳芳抢步拦住聂楚楚两人。
聂楚楚道:“妹妹不必劝了,我去意已决,此时必须动身”
赵芳芳道:“姐姐,你步行上路辛累且慢,你坐了我的马车去吧”
遂命了驱马的小吏护送两人,赵芳芳欲使个婢女照顾,被聂楚楚推却了。
小吏一声招呼,马车‘嗒嗒’作响,向东奔开。聂宁拨起窗幔,遥望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