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依旧在下,淋了两人满身。
姑娘哭的累了,便安静了下来,推开道士噘嘴说道,“行了,你走吧,我没事了。”
道士擦了擦姑娘脸上的泪痕,轻声说道,“南瓜永远不会忘记红豆的。”
“哼,男人的嘴,骗人的鬼。看到漂亮姑娘时肯定就会忘了我吧。”
“红豆放心,我的眼中,从此会只剩红豆。”
道士拔出身后桃木剑,自眼前划过,那双宛若星辰的眸子,从此再无光亮。
笨南瓜不懂温情甜言,不懂说红豆天下最美的情话。他只知道,从此以后看不见了更美的,红豆便是那最美的。
………
“李公子既然说那么喜欢我,我若想留下你那一双眼睛,让今生你再不能看其他姑娘,你可敢给?”
“那有何不敢,只是心疼以后见不到了花泥姑娘的美貌,人生何其遗憾。”
荆国【留仙楼】,皇城内最大的烟花地,高挂了三年魁首之位的花泥,一曲醉红尘艳惊内外皇城,别说共度春宵了,就连约上单见一面的机会,都是万金难求。
男人们也却是都犯些贱,越是求之不得,便越是趋之若鹜,每日豪礼奇珍,是排着队的往楼里送,就算如此,没点才学傍身,人家依旧不见。三年魁首,竟无一人能拔得头筹。
掌管茶盐商路的李家大公子,花了万银在雪地里摆了副仙子踏雪图,才算是博了个饮酒赏舞的机会,只是美人助酒,不知不觉,便喝的有些上了头。眼看夜色渐晚,李大公子咬了咬牙,悄悄从袖中摸出了一个瓷瓶,趁着花泥转身之际,把瓶中药剂倒入了花泥的酒里。
“天色也晚了,花泥姑娘再陪我喝一个,就早些休息吧。”李大公子端起酒杯说道。
花泥浅笑着端起杯子,轻轻碰盏,在李大公子满心期待的目光中喝下了杯中酒。
一杯酒入腹,花泥站起身来准备送客,却忽然感觉一阵头昏,身子摇摇欲坠。
李大公子连忙上前,拦腰抱住,假意说道,“花泥姑娘怎么了?”
花泥双眸含春,身柔似水,朱红的嘴唇微张,说不出的妩媚动人。
“花泥姑娘想来是醉了,我扶你去床上啊。”
李大公子抱起花泥,健步如飞的走到床边,把花泥轻轻放下。花泥似乎还有些意识,眼中带着丝惊恐,口中无意识的低声娇喘,却让李大公子更加的热血沸腾了,那温良公子形象再难维持,伸手探向花泥腰间长衿……
房门忽然被打了开,走进一位风韵犹存的老鸨,摇着手中团扇说道,“老板娘这是打算退了?”
“是啊,准备出去看看雪。”
“没您罩着,这帮姑娘们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上下都打点过了,有你在,不会出什么大事。”
却见花泥,正端坐窗下,白皙玉手端着酒杯,呆呆的望着窗外大雪,而那床上,只有李大公子一人,如着魔了一般撕扯揉弄着床上的被子。谁能想到,名动皇城的魁首花泥,却也是【留仙楼】的幕后最大老板。
“明儿放个消息,就说我被李大公子强占了身子,不堪受辱,投井自尽了。”
“那岂不辱了老板娘名声?”
花泥端着酒杯,款移莲步走到床前,看着正宽衣解带和一床被子玩的兴起的李大公子,轻声说道,“本就是红尘中人,有甚名声!其实李公子人还可以,忍了两年才下手,模样也不丑,家族也有钱,若我只是花泥,说不得就心动了呢。”
“这头场雪很是诡异,整个天地的魂气都乱了,也不知会勾出多少隐居的老妖怪出世,我也必须去寻寻我的机缘。李公子呦,花泥只是个风烟女子,吃的是刘公子的珍馐,穿的是王公子的锦缎,戴的又是赵公子的金玉,没资格得李公子厚爱啊,一场好梦,还你两年温柔。”
………
一墟二海三岛九国,竟同时因这头场雪,风起云涌了起来。不管是大隐于朝的,还是小隐于野的,但凡境界高明到能窥见一缕天机者,纷纷出关入世,而暗流涌动的中心,隐隐指向了地处中原,最为繁华强盛的豫国。
【光棍山】,豫国最有名的土匪窝。
山如其名,细窄陡峭如同一根光秃秃的棍子立在平地,有一条狭长裂缝从山顶一直延伸到山脚下,被人借此修筑了一条山路。
整片大陆都似乎在微微震颤,却只有这光棍山不同一些。
三日后,便是光棍山大姑奶奶的成人礼,整座光棍山上张灯结彩,热闹非凡,本来被雪盖住的光棍山就像是一根沾霜的冰棍,现在一番装扮,红灯高挂彩旗飘荡,却像是缠绕上了一条红色的狂龙,远远望去,美轮美奂。
光棍山顶峰,生有一片蔚蓝色的花——【云海潮声】,这种花花期很短,只在头场雪时绽放,随着头场雪融化。花瓣晶莹如冰,山风吹过,会发出一种清晰的浪潮声,美妙绝伦。
看雪听潮,当然还应有美酒伴琴声。
有一男子端坐山顶石亭内,轻轻摆弄琴弦。男子生的有些邪魅,一直在闭着眼睛,赤脚踩在地上,却似乎毫无冷意,并且左脚踝上还带着根金色的发光锁链,直接连入地里,颇有些上古邪门魔头被封印的感觉。
邪魅男子一只手按在琴弦上,飞速的撩拨着,偶尔有飞雪飘落石亭内,男子却毫不在意,自顾自弹的兴起。
只是那声音,实在刺耳。
半晌过后,乱耳的琴声终于停止,男子抬起另一只抠了半天脚的手,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似乎有些被熏到了,一脸嫌弃。双手在琴弦上拍了拍,打完收工般的长舒了一口气,满意的笑了笑,高声喊道,“好曲好曲。翠花,上酒助助兴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