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合作类的附加功能，算是互补的。”
魔鬼商人眉头一动，‘老北京’和‘外来客’这两个称号，其实是互相违逆的。
‘唯有同样的‘老北京’才能被这座城市里的老物件老人接纳’
‘外来客能得到这座城市中‘老人’的帮助’
可以说外来客和老北京是不可能同时存在的身份。
但好处是，他们更能灵活通过胸针的功能，来通过这场旅程。
像是现在在中巴车上时，是卫洵的胸针‘老北京’在起作用。
等后面如果遇到‘老人’刁难之类的，或者遇到难题，就可以用‘魔鬼商人’胸针的附加功能。
“看来在这个旅程中，我们要密切合作了。”
魔鬼商人将胸针交给卫洵，绅士般向他伸出手来：“小翠。”
他说着话，但目光却扫过在卫洵身后站立的，那个同样身披浅蓝色斗篷的女子身影，饶有深意：“你的傀儡很不错。”
“我也觉得我的傀儡很不错。”
卫洵和魔鬼商人握了下手，一触即分。
“快到站了，你还没点完名。我也该去检查一下旅客们的情况。”
“嗯。”
魔鬼商人深深看了他一眼，继续点名，这次没人在打扰，点名时都还算配合喊了到。
总共十位旅客，十月十日，云天河和云良翰三人，都是一人家庭。
半命道人岑琴和白小天，周希阳和绯红旅团的梅恪尔是两人家庭。
剩下的三个西区人是三人家庭。
“我们一会入住的是擂鼓胡同特色四合院酒店，只提供两人间和三人家庭房。”
魔鬼商人公事公办提醒道：“独行的旅客如果有相互认识，愿意住在一起的可以来我这里登记，如果没有的话就随机分配。”
“我们俩一起。”
云良翰不耐烦举手示意，但实际上他往魔鬼商人那边走的步伐隐约透出股迫不及待的劲——他是真不想和云天河站一起，给丙二五零讨钱了！
“好。”
魔鬼商人随后望向十月十日：“十月十日女士，你看要和哪个二人家庭拼一下房……”
“我只和女人住在一起。”
十月十日打断了他的话，冷淡道。她一身劲装，戴着斗笠，垂落下来的黑纱遮住了她的面容，但也隐约能看出她的美貌与冷峻。
“男人，影响我拔剑的速度。”
听她这样说，周希阳等人都无奈笑了笑，半命道人小声嘀咕‘你剑鞘里是伞，怎么能说是拔剑’，但也不敢大声说。
十月十日在东区虽然神秘低调，却也有不小的知名度。传说每次只要是她在的旅队都会死几个男人，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这……”
魔鬼商人下意识望了眼跟在丙二五零身后的刺客，然后示意的目光望向西区旅客这边：
“旅队中只有两位女士，您要询问一下罗瑟琳小姐的意见。”
“我没有问题。”
温柔悦耳的女声响了起来，说的也是中文，咬字很清晰，像百灵鸟在歌唱。罗瑟琳是三个西区人中最娇小的一个，她肌肤雪白，琥珀色眼珠深邃。咖啡色的长卷发扎了起来，发丝间烟灰色的狼耳很是柔软，更衬出她许多温柔。
“米娅——”
另一个一直没有开口，显得有些冷漠孤僻的黑发西区人皱起眉头，他同样有双琥珀色的眼睛，但在黑发映衬下显得有些锐利冷酷。
但被罗瑟琳拍了拍手，男人就不再出声了。
米娅·罗瑟琳，奥莱纳·罗瑟琳。
实力分别是特级一星和特级二星的狼人姐弟。
“米娅想去就去。”
红发绿眼的强壮男人嘿然笑道，却是一手就轻易撕下了身上黏连的纸壳！
“我们狼人可不是什么好惹的。”
奥古斯都，实力最强大的特级三星的狼人，显然他这次旅队西区的首领。
“刚才车窗外的大家伙……我可是看到了。”
他抛下这句话后，车内数人脸色骤变，就连魔鬼商人都皱起眉头。
卫洵倒是回头看了他一眼。
狼人奥古斯都。
卫洵记下了。
之前卫洵就在想，车窗外的巨型纸人，不应该只有他这样接了领队考核的人才能看到。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巨型纸人只针对他，那就算不上领队考核。
领队领队，归根结底最终考验的，是导游的带队能力。他能否带领旅队发挥出超常的力量，战胜超过旅客个人实力的怪物。
所以说如果卫洵最后选了丧俗纸扎作为领队任务倾向，那最后应该是他带着旅客们一起去完成巨型纸人的挑战。
所以说旅客们看不到巨型纸人，有两种可能。
第一是卫洵还没有彻底确定任务倾向，领队考核没有正式开始。
第二是，有些人实力相较而言太弱，所以无法看到。
就像半命道人他们。
唯有实力足够强的旅客，才能真正的，觉察到那个巨型纸人。
作为不可名状的怪物，当然不是人人都能感知到的。
越是实力强大，越会受到精神污染。弱者反倒因为根本看不到，而不会有来自精神上的侵袭。
狼人奥古斯都如果真意识到了窗外的巨型纸人，要么是他隐藏了实力，要么是他有特殊的称号。
“多谢。”
白小天向卫洵点头示意，刚才卫洵出手撕掉了死死黏在他身上的纸壳。
“帮助旅客也是导游的职责。”
卫洵颔首。在刚才的混乱中，所有旅客都曾从窗口探身出去撕黏在中巴车外的纸壳，他们身上或多或少全都沾染上了干涸的纸浆纸屑，看起来就像一个个纸人。
这些东西就像油漆一样沾的极牢，衣服上的还好，最可怕的是沾在皮肤上。它几乎和皮肤凝为了一体，撕下来就是血淋淋的一片。
这车上的旅客们都是老江湖了，各有各的手段，有条不紊很是娴熟，完全不用导游担心。
倒是白小天处理的慢了些，他身上沾的纸屑太多，有些还黏在他的皮肤上，纸屑在他身上黏得格外紧，哪怕有半命道人帮忙都有点焦头烂额。
卫洵出手后，导游旗扫过，那些纸壳却开始松动，好清理多了。卫洵碰到‘白小天’时能清晰感觉到，这纸屑上的精神污染如寄生虫般拼命在往他身体里钻，这也是为什么纸屑黏得格外牢。
但卫洵和白小天接触后，却轻而易举扫清了这些精神污染。不只是卫洵的原因，而是‘白小天’与他之间堪称完美的配合，这是种十分微妙的感觉，和进安雪锋的精神幻境不同。
没有那般亲近，却也如水乳交融般和谐。卫洵只是起一个引导安抚的作用，白小天就自发绞碎了那些精神污染。
这就是和归途旅队间的精神联结吗？
“哎呀，小天你的实力还是差点。也不知道你是咋有胆子往这个旅程里钻的。”
半命道人在旁边唠叨，语气有点担忧。特级一星的实力在旅队里算是垫底的，白小天确实不算安全。
“要是你向阳哥在就好了，啧，咳咳，那啥，翠导啊。”
半命道人和卫洵拉近乎，对导游而言，以称号相称无疑是亲近的表现，导游听了也高兴。
之前叫丙导显得太客气生分，单叫二五零显得太傻逼，卫洵和魔鬼商人交流的时候半命道人听了一耳朵，知道这丙二五零应该是有个‘小翠’的知名称号。
但‘小’这个字，男人肯定是不爱听的，说起来也像是在叫后辈一样。魔鬼商人不讲究，想要和卫洵搞好关系的半命道人可讲究了。
他当即改口，笑着对卫洵道：
“翠导，咳咳咳，你那两个纸人如果想卖的话，考虑一下我呀。”
“副团不用……”
“闭嘴。”
半命道人压住白小天的脑袋，冲卫洵笑道：“不整个卖的话，哪怕零部件也行，我出的价格包你满意。”
白小天是控纸的，如果能拿到特级五星的纸融在自己纸人里，也能增强他的实力。
“行，我会优先考虑你们。”
卫洵猜到半命道人买纸是为了谁，他望了眼白小天，笑道：
“不过我不缺积分。”
“想买纸的话……可以用一些我感兴趣的信息来换。”
蓦然间，中巴车停了下来。
“擂鼓胡同站，到了。”
刺耳吱呀声中，前后车门全部打开，一股阴冷潮湿的水汽从外界袭来，夹杂着淡淡的阴腐气息。
【本次旅程为极度危险级旅程，请旅客们跟紧导游，准时准点完成各个景点项目！】
这一句提示再次响起，尤其在‘准时准点’上，更像是加了着重音。
旅客们神色各异，全都记在心中。
“走吧。”
深吸一口气，魔鬼商人拿着导游旗，率先下了车，神情凝重。作为主导游，他要去和住宿酒店联系沟通，领取房卡。
而卫洵作为副导，带领旅客们等在外面，并且讲解一些风土民俗就好了。
“旅客朋友们可以先在车上等候，外面正在下雨。”
卫洵目送魔鬼商人的身影消失在幽深胡同中，随后收回目光。九月底的帝都正在下雨，连绵不断的秋雨不算大，却很密，不打伞的话浑身很快就会淋湿。
但旅客们没有留在车上，而是全都下了车，打量审视周围的环境。之前漫天的纸屑纸雪全都不见了，仿佛从梦境回到现实。然而除了他们以外，胡同周围并没有其他行人，远处也没有车水马龙的声音，只有雨声淅沥。
和雪山草原的野外相比，旅行地点在繁华城市中，在日常生活中能见到的场景中，反倒会给人带来更深的心里压力，会让人下意识联想到更多可怖惊悚的古老传说与都市怪谈。
“相传在明朝时，朱棣想要在这地界儿建上一座京城。但这里是苦海幽州，生活着能翻江倒海的孽龙，寻常城池无法压制住孽龙，不能在这里立足扎根。”
“于是刘伯温和姚广孝出谋划策，合力在苦海幽州设计出了一座‘八臂哪吒城’。虽然是传说，但这老北京城的构造却正是和八臂哪吒的身体契合的。”
卫洵道：“正阳门是哪吒的脑袋，正阳门里的两眼井就是哪吒的眼睛*，我们刚才经过的五脏是八臂哪吒五脏的中心，再往前的十道口就是他的食道口——当然，随着一代代的改建，这些地方已经看不到了。”
随着改建这些地方已经看不到，那他们之前经过的地方，看到的东西都是什么？
阴霾的天空将建筑物笼上一层暗色，淅沥雨声中仿佛回到了古时候的京城。连卫洵的声音都变得怪异起来，仿佛刺啦刺啦广播中，播音员扭曲的声音。
“五脏庙两边的南北大道，合起来是哪吒的脊柱，那些枝枝蔓蔓的向外延伸的道路，胡同，就是哪吒的肋骨。”
卫洵开玩笑打趣一般，说出的话却让人毛骨悚然：“我们现在正在八臂哪吒的右半边身体内，今晚要住的地方，正好就是他的一根肋骨。”
擂鼓胡同，肋骨胡同。冷风吹过，树影摇曳，面前的建筑物仿佛活了起来，幽幽注视着他们的到来。
“房卡办理好了。”
一刻钟后，卫洵已经开始给旅客们介绍这城里一定要去吃的涮羊肉和麻酱烧饼时，魔鬼商人终于从擂鼓胡同中走了出来。他仍神情镇定，举着导游旗带领旅客们向胡同内走去，但卫洵却敏锐发现，魔鬼商人的斗篷下摆上多了不规则的撕裂痕迹。
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一样。
这擂鼓胡同刚走过去时很宽，但越往里走就越窄，竟真像肋骨一样。魔鬼商人在前带路，卫洵在后压阵，心头微动，他下意识向后望去，却正看到一个矮小的身影在胡同口处一闪而过。
就像一个飞跑过去的小孩。
但这种地方，怎么可能有正常小孩呢。
“这座四合院酒店坐落于宁静的擂鼓胡同内，已经有500多年的历史了。”
终于到达目的地，魔鬼商人推开街门，率先走了进去。
“这是一道如意门啊。”
半命道人和白小天两个落在旅队后面，走在卫洵的身边。一路来半命道人细细打量周围的环境，不放过一草一木，时不时还拍照记录，速度自然要更慢一些。
“如意门上没有如意啊。”
四合院临街的门有多种制式，眼前这道便是如意门。然而它的门上并没有雕刻‘如意’二字或是如意的图纹，反倒有一个模糊的长方形图案。
这让半命道人的表情一直很凝重。
直到他看到门板上刻着的门联，才稍微松了口气。老四合院，讲究些的临街门板上会刻有门联，大多是‘忠厚传家久，诗书济世长’之类的联句。
但眼前的门板上，刻的门联不同。
西区的狼人妹子米娅走的也慢，她手上的相机看起来比半命道人手中的更高级，咔嚓咔嚓拍的照片更多更细致。显然在那边团队中，她也是做收集信息这种工作的。当她看到门联时，米娅神情微变，立刻放下相机，不再拍摄。
“嘿米娅，你也太慢了吧。”
就在这时，红发狼人奥古斯都转身走回到了门边，米娅走的太慢，又是实力最差的那个，但她聪明，对中国文化了解更深。奥古斯都一眼看不到就立刻回身找她。
注意到米娅的目光，奥古斯都看了眼门板，露出一分惊讶。
“这门上还刻着字？‘一见生财’，‘天下太平’？”
见拉着脸的半命道人站在旁边，记得他之前说过‘傻大个不懂中国文化’奥古斯都冷笑一声，傲然道：“‘生财’，‘太平’，我知道，在中国话里，这是很好的意思吧。”
“看来住在这里面，不用太担心了。”
“噗。”
半命道人忍不住笑了一声：“对，对，没错，是很好的意思。”
半命道人乐呵呵道：“好到七爷八爷给咱们守门呢。”
说罢他摇头晃脑，带着白小天走进了大门。
“啐！小矮子。”
奥古斯都冲着半命道人背后挥了挥拳头，脸上有些不服和郁闷：“什么七爷八爷的，难道我说错了？”
“奥古斯都。”
米娅无奈叹了口气：“一见生财和天下太平，是黑白无常官帽上的字。”
“黑白无常……你可以看作是中国的死神。”
“有死神的威慑，我们住进这里是安全的。但与此同时，我们也相当于被死神标记的‘灵魂’。”
“当我们最终想离开时，绝对会遇到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