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处的话可大了!根据当地的传说,这陶偶可是能消灾辟邪的!骑士大人您看看,要不要拿一个在身上呀?很灵的喔!”
我一边打开了那装满了陶偶的箱子,一边对这盘问我们的守城骑士这么说道。至于这些陶偶,自然是此前从相大人那得到的却最终没用上的存货,此前拿的太多了,倒是没想到能在这个时候派上用场。
“你这是打算贿赂我吗!?我曾经可是崇高的光耀骑士团的一员!你竟然会想去贿赂一个神职人员!?”
“不是不是,骑士大人您搞错了,我并不是想贿赂您,而是考虑到您平时为了保护世界的安全肯定是会遭遇危险的情况的,拿个这样的护身符在身边的话,说不定也能让您安全度过危险啊!我相信骑士大人也有妻儿的吧!我这也是为了他们考虑啊!”
看到对方突然大发雷霆,我连忙向他解释了起来。在我这一番富含感情的讲解下,我面前的这名骑士,他的态度也是缓和下来了。看到他开始不停点头,我这也松了口气,毕竟是在神圣耶里萨教廷国,或许内里的核心已经发生了腐化变质,但下层的人们还是非常善良的。
“……这样啊,不过我还是不能接受您的馈赠,无论如何这都将成为我的污点。”
“是吗……那这可就太遗憾了,我这不过是想表达一点心意罢了。那既然骑士大人无法接受馈赠,要不您就买下一个吧。看在您如此大公无私的份上,我会给您打个五折的折扣的!您看这样还行吗?”
“折扣就不需要了,我不过是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罢了!”
看着对方一脸正直的样子,我不由得感到了一阵欣慰,我想只要是个正常的好人,看到像这位骑士这样,正直、善良甚至有些不够通情达理的人,都不会感到厌恶的吧。转念一想,艾丽娅她也是这样的人啊,但是现在却遭受到了那样的事情,都说「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这话真不是随便说说而已,有时候现实就是这般残酷啊。
“……这位先生……这位先生!”
“啊?怎么了。”
“我想问一下您的这个人偶要多少钱,但是您突然就发呆起来了……”
“抱歉……突然回想起一些事情,请别在意骑士大人。至于多少钱,只需要五枚银币就可以了。”
“五枚银币吗?这个价格倒是不便宜啊。”
“这是因为这个陶偶确实有效果啊!不然的话肯定是不值这个价格的。”
“这么说来,商人先生,您卖的这个陶偶,它到底是什么呢?总觉得样子很奇怪,像马又像牛的。”
“这个……这是生活在北地那寒冷地带的一种稀有生物,它的原型就是这样的,长得像马又像牛。”
对方问我的这个事情……我实在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因为就连我也看不出来这像马又像牛的东西到底是个什么,说不定问了相大人她的回答会是兔子呢……总之这问题最后算是蒙混过去了。
“抱歉商人先生,虽然知道您是一位善良的人,不过在最后我们还是必须检查一下您的这些陶偶,这是例行公事,请见谅。”
“没关系,这是应该的。”
随后那些陶偶被骑士的几名扈从挨个拿出来检查,他们的态度也是非常的认真,一个完了才轮到下一个,即便这是枯燥又费时的工作,也没有丝毫马虎。虽然知道都是一些认真的人,可是这种态度还是让我感觉太不正常了。
“需要这么仔细的检查啊,是担心有人将东西藏着偷运进去吗?”
“这……我也不清楚,这是队长大人对我们要求的。不过最近的确是感觉世道有些不太平了,听说信仰恶魔的堕落者变得越来越多了。”
“啊,这种事情我旅途中也听到了许多,据说很多乡村都被光耀骑士团的大人们扫荡了。真是多亏了光耀骑士团的大人们啊,是你们保护了世间的安全啊。”
“大家不过是遵从了神的旨意,为了保护这世间的安全,大家全都做好了牺牲一切的准备。”
这之后的等待时间,不过是一段互相吹捧的无聊时间,我想着从这名骑士的身上套得一些情报,但基本是失败了,他在光耀骑士团当中是属于下层的骑士,属于那种做得最多,得到的最少,却也最正直善良的存在。高层的黑暗和核心处的腐化,他是一点也不知情,只是为了自己的理想以及信条而活。
想到之后或许要与这样的人为敌,我就不禁叹息了起来,毫无疑问作为棋盘上的一枚棋子,像他这样的人是没有任何过错的。作为一枚棋子,他没有自我的意识,只能听任棋手的差遣。棋子的命运,真的是可悲啊——
过了门卫的那关后,我们一行人进入了这神圣耶里萨教廷国的都城,一进入其中我就明显感觉到了,生活于此的人们,那真的是「幸福度」很高,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微笑,这与那高墙外的世界还真的是差别颇大。
虽然我也想过这是否是伪装出来的东西,然而不管怎么看,我的感觉都告诉我,那是真实的。这些人是真正的那么快乐,白天笑嘻嘻,晚上乐呵呵。我渐渐感觉到了,他们这是一个整体,其中是不分你我的,所有人似乎都拧成了一股绳。
“真开心啊,这些人——”
仿佛无忧无虑的,又仿佛没有苦恼与忧愁。
“这应该就是「人」这种生物理想中的究极形态了吧。没有痛苦也没有烦恼,永远都会这么快乐,平均值以下的情况完全不会发生。”
就好像一切负面情绪都从人们的身上消失了,沉重的束缚着凡人手脚的镣铐通通不存在,如果不是这里还会有日出日落的更迭,那我恐怕是会认为这里并非是在人间了吧。
「神之庭院」他们说那是个凡人皆能获得无上欢愉的难以抵达的地方,现在我看这神圣耶里萨教廷国,或许是配得上「地上的神之庭院」这样的美誉了。
“——你羡慕吗?还是说感觉到嫉妒了呢?心中也渴望着这种?”
“也没什么不好的吧,像这些人那样,没有了烦恼,每一天都开心的度过,每个早晨都是让人期待着的,感觉上是还不错的啊。”
“你说这些残缺品是「人」?”
“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
伊丽莎白调整了她的坐姿,此前还是一副慵懒的样子,现在却是坐直了身体,看着我的那双眼中,充满了轻蔑。
“并非是「没有痛苦也没有烦恼」,而是痛苦与烦恼全被抛弃了,这「永远的快乐」是建立在不断自欺欺人之上。痛苦出现了就应神教会的教义忘却掉,烦恼出现了也应神教会的教义将其忽视,任何时候都只专注于那被编织出的幸福,完全抛弃了「真实」,如果你认为这也算是「幸福」的话,那我也无话可说了。”
「虚假的幸福」——这是伊丽莎白给出的定义,尽管笑容和幸福感都是真实的,但本质上却仍然是虚假的。
“这只是一些逃避现实的可怜虫而已,本质上出了问题,那后续不管出现了什么,也都是无法改变其缺陷的。”
就如造楼造房,地基存在问题的话,那么总有一天是该倒塌的,这不过是个时间长短的问题罢了。而现在,就是到了这大厦将要倾倒的时候了,一直靠着逃避与被欺骗而维持着的「幸福」,该是时候让这些人从梦中清醒了,去面对凡人们应该面对的喜怒哀乐,去面对苦难和乐事了。
人这种生物,必须是经历了痛苦才能体会得到真正的喜悦,也必须经历辛勤的劳动才能感受成果的不易。就如节日一样,正因为是一年只有一次的,也因为是转瞬即逝的,才让人们趋之若鹜,才会令人感觉在这其中存在着某种仪式感。
一个天天都在吃着大鱼大肉的人是无法体会到口中食物的价值的,对于那种不需要工作每天都在放假的人而言,假期也是可有可无的东西,因而对于这些一直快乐着的人来说,快乐本质上并没有存在过。
“他们只不过是将痛苦给抛弃了,不过是忘记了如何去悲伤。这种双眼双耳全都被人蒙蔽起来的人生,你也想经历一下吗?”
“那当然是不想的啊……虽然很羡慕这些人获得的幸福。但是……果然我还是无法接受自己失去「自我」。「成为整体的一部分」这可说是我最讨厌的事情之一了。”
我不苛求平等,也不苛求公平,我想获得的只有「自由」这一项,而在我认知当中的自由,也并非做任何事情都能肆意妄为,而是让自己的内心获得安定感,而底线则是我作为个体的「自我」不接受任何蒙蔽与欺骗,追寻着一切事物的「真实」。在以真实的态度去面对世界的同时,也去辨别这世界的真实面。
“虚假的东西到了最后绝对会被揭露出它原本的面目,而唯有真实之物才能获得永恒!我是这么相信的!”
“呵——你这种说明的感觉,跟那些神棍是一样的啊,不明所以而又模棱两可,总是说这些乍听之下很有道理,实际上推敲了之后却毫无意义的话。”
听了我的话后,伊芙薇尔加入了战局如是对我说道。
“我只是把我的感觉说出来了而已……完全没有想过要像神棍那样蒙骗任何人啊!这也不过只是我的一己之见罢了,我可从没想过强迫别人也与我有相同的想法!”
说到底,我并不会对别人的聪慧感到敬佩,也不会对别人的愚蠢进行嘲笑,我认为自己或许更像是个观察者,以置身事外的目光去看待一切。并且时不时还会浪费时间去思考,思考这世界的真实性。尽管理性是一直告诫我不要做这样的无用功的,但脑子却不受控制的会去思考。——完全是在浪费时间,我生命中大部分时间中所做的事情。
“——好吧,既然是不会强迫别人改变想法,那么反过来说别人如果强迫你改变想法的话,你也一定不会接受了啊!这样我说再多也是无意义的了。”
似乎是误会了我的话,伊芙薇尔表现出的是一种「放弃」的姿态。我想着这种态度对于「讨论」而言,是非常不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