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与妻子躺在床上,说着一天见闻。相比较丈夫的忧心忡忡,郑氏倒是兴致高昂的很,拉着桓温把谢珺一通夸,话里话外已然把他看作是女婿的不二人选。桓温听得头大,在妻子准备说第四遍的时候幽幽地叹了口气:“再好也是别人家的。”
“与茵茵成婚后,不也算咱们家的了吗?”
“那谢回远的儿子喜欢谁你不知道啊?未必愿意娶茵茵。”
“这算什么。陆相的女儿已经嫁人了,马上都要是皇后了,谢氏能放着儿子不成婚?”初恋顶多膈应人,但算不得是个事。谁年轻的时候没个喜欢的人啊,喜欢又不代表能在一起。喜欢这样的感情对于他们这样的人家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桓温却很坚持:“此事先缓一缓,或许谢氏根本没有这样的意愿,我们却上赶着,这样不好。暂且也不要为茵茵相看人家了。”
“这……”郑氏不太愿意,但她也很心虚。今天的相亲是自己跑去求了卢氏去做说客才成的,不然谢珺可能真不会来。她心里也明白如果谢珺执意不肯,谢氏也断不会压着他娶。如果真要这么做了,他们桓氏也抬不起头了。这么一想,郑氏满腔热情顿时熄灭,也跟着叹了一口气。
夫妻两人各想各事,睡得很不踏实。低质量睡眠对于郑氏而言,没多大影响,白天补一个就是了,反正不用上早班。但是对于天不亮就要出门去上朝的桓温来说,就是要了命了。
桓温努力睁着要黏在一起的眼皮,凭意志力与周公作斗争。好歹是有惊无险地混过了早朝,本以为可以回官署略作休整,不料陆衍又通知中枢阁臣开会。桓温只好命人打来一盆冷水,洗了个脸就深一脚浅一脚地去开会了。
中枢会议就在陆衍的值班房内,大家分坐陆衍两边,两边各一方案几,供笔帖式记录所用。
陆衍的房间一贯熏香。因为天气渐热易惹人犯困,这回点的香格外醒脑,桓温深深嗅了几下,意欲使大脑清醒的时间长一些。但在困乏曲线的高点,任何挣扎都是徒劳的。没一会,桓温的头就开始一点一点的了。
幸而身为中枢大臣的修养还在,桓温到底挺了过来,没有睡过去,只是显得格外安静。拢共就六个人,发言没发言一目了然。陆衍正纳闷这家伙什么时候转了性,因为陆彦的事,桓温平时总是要无伤大雅地刺他几句,今日这样安静,真是不对劲。一眼扫过,就见桓温皱着眉一脸严肃,右手还紧紧捏着肋息,一副像是要憋着什么坏的样子。
“子元,你今天怎么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不说话,有什么就说吧。平日里听你唠叨听多了,眼下你不开口还真是不习惯呐。”
陆衍一番调侃,大家都笑了起来。都是几十年的老同事,彼此说起话来也格外随意。温宿摸了摸胡须,笑道:“就说怎么觉着少了点什么,子元,你如何看待方才所提的事啊?”
桓温尴尬地笑了笑,他能说他一个问题都没听么……
身居高位二十载,算来也能做到处变不惊了,今天倒让他生出一种羞愧之情来。
左看右看,桓温只好硬着头皮朝陆衍欠了欠身:“请左相再重复一遍所议之事。”
不说陆衍,在场诸人都是一愣,转而又把目光投向陆衍。原来如此,桓温不是转了性,而是在这里等着给陆衍好看呢。温宿的脸色有点不好,他平素只当桓温是心性高爱刺人,算不得大事,也就没多管,不想他变本加厉,如此不将中枢之首的陆衍放在眼里,实在是放肆至极!
沉沉地盯了他两眼,温老先生张嘴就要骂,陆衍却朝他摆摆手,给桓温复述了一遍:“广德公主夫妇上书陛下,年底将其子送至燕都教养。这件事陛下已经恩准,只是北戎局势渐乱,小王子能否安全入燕还无法保证,还是要派人前去相迎。子元认为,应派何人前去为好啊?”
桓温这时脑子已经清醒了,他再困,顶着数道目光尤其是温宿要打人的目光也再难生出困意。定定神,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武将的名单,挑着合适的人名给报了出来。
自以为答得是滴水不漏,结果他一说完,大家看他的眼神就更怪了,谢沐跟褚绎都一副忍俊不禁之态。桓温略一迟疑,看向陆衍。陆衍大笑道:“子元啊子元,早朝之上你游魂到哪儿去了啊!”
桓温愣住了。温宿狠狠地盯着他,叱问道:“陛下早朝时就将人选定下,你还在这里胡言乱语?”
桓温虽然暗恨陆衍摆他一道,但毕竟是自己犯困给了他可趁之机,只好认命,起身告罪:“下官失礼,请左相恕罪。”
“偶尔疏漏虽不要紧,但此后可要注意,切不可再犯。坐吧。”陆衍轻描淡地揭过,又劝温宿:“子元平常谨慎的很,我若不是诈一诈他,咱们恐怕都看不出他早朝走神了呢。”
温宿瞪了一眼桓温,一声冷哼:“昨日就不该让他休沐,这精神是越休越差了!”
桓温哪敢还嘴,只能老实窝着。陆衍面上一派和气,心里是暗爽不已,好多年没见着这家伙嘴炮熄火的时候了,如今有机会重温,感觉还是与当年一样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