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昱笑笑,想起了卫后的原话:“哪里有什么天生一对,不过是脸皮够厚,缠的够紧。”
不管怎么说,脸皮够厚的顺德帝抱得了美人归,还成功诞下爱情结晶,如今这位结晶也已成家立业,现如今带着老婆正在外祖家拜访。
虽然是客居别人家,但是楚昱显然没拿自己当外人,使唤起人来十分顺手,自然卫氏也是有求必应。听闻太子想要看歌舞,忙组织家中豢养的歌伎来给二人献艺。
全族之力伺候这两位祖宗,即便是临时起意也办得妥妥当当。看完了奏折一般的“情书”后,红袖就来禀报了:卫烁来请他们去看歌舞了。
二人遂携手出门,在卫烁的带领下,来至卫氏常年举办宴饮的厅堂。卫習已经恭候了,卫翯当然不在,落座后,楚昱问道:“怎么不见诸位表亲?”
卫習忙谦虚表示:“未有宣召,不敢冒犯。”
楚昱笑道:“原本就是自家亲戚,不必如此生分。”顿了顿,又温言道:“去请诸位表亲过来吧。”这虽是对身旁内侍说的,但内侍也是第一次来卫府,哪能知道去哪找这么多郎君女郎的,因此卫習马上接话道:“多谢殿下恩典。”转头吩咐仆从去把孙子孙女们叫来。
大概是之前就被叮嘱过,大家来的很快。片刻,堂内已是座无虚席,男女分坐楚昱和陆微两边,放眼望去,一水儿的素色衣衫,年岁相近,陆微看得几乎都要眼花。
这又是什么规矩?卫氏还喜欢搞家族制服么?陆微不动声色地看向身旁,楚昱今天也是一身白衣,看着跟卫氏子弟还真有些像,就是更贵气更仙气更加好看。
随着楚昱点头,卫烁一个手势,音乐响起,陆微收回思绪,将注意力放在歌舞上了。
打量自然是相互的,底下坐着的一干人等也在暗中观察。但他们不像身为长孙的卫烁,已经跟在祖父后头与楚昱夫妇接触了几天,光凭这一面之缘,仅仅是知道了他二人的模样。
是挺养眼的,年龄差也不小,已经有人在心里鄙视陆氏“卖女求荣”了。当然,也有一些实心眼真的在认认真真听曲看舞,分不出眼神给他二人。
酱油群众们老实做壁花呢,就听得上首他们族长突然间兴奋起来。原来是一个小乐伎弹错调了,被耳尖的陆微发现给揪出来了。
但凡换个观众,这演奏者就尴尬了,但是陆微面前,这乐伎的失误就衬托出她的“乐理精通”了,卫習正要夸,陆微却提了个请求:“可否让我一试?”
卫烁一怔,卫習老先生笑眯眯地抚须笑道:“吾等有幸一饱耳福了。”
南泱已经麻溜地下去从乐伎手里取琴了。
陆微擦了擦手,对楚昱一笑,闭上眼睛开始摸琴弦。众人看着她盲人摸象一般把琴摸了个遍,都有些诧异,觉得这位陆氏出来的太子妃有些装。有些女郎们已经在撇嘴了。她们练琴手指头上都有茧子,但是陆微伸出来的一双手可是白嫩嫩的,哪有一点粗糙的样子,这不是装神弄鬼是什么?
除了已经闭眼准备倾听的楚昱和抚须含笑的卫習,大部分群众都准备看笑话了。
陆微摸够了,信手一划,“咚”的一声,琴音散开。大家心神一震,又觉得不可思议。乐伎用的琴当然不是什么名贵品种,曲子也还是那首曲子,但在陆微手底下,像是被升华了一样,大家听着听着竟然觉出了一种自己被度化的圣洁感。
真香定律告诉我们,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所以在此之前,还是闭嘴的好。
一曲终了,卫習有点伤感了,他想到了弟弟,这是他写给福娘的曲子啊……
陆微收回手,道:“技艺不精,也是听得殿下弹过,倒叫大人失望了。”
“不不不,娘娘自谦了。这曲子,原是五郎写给先皇后的及笄贺礼,没想到殿下竟也知道。”老先生有点伤感了。
一直做壁花的楚昱点头道:“幼时听阿母弹奏过,倒是一直记得。今日也是机缘巧合。”顿了顿,又道:“卫氏本我母族,虽多年不往来,但无一日忘记。今蒙阿父垂怜,命我携妻拜访阿母故地。未至前无一日不忐忑,怕登门被拒,惹得吾妻笑话。”说到这看了一眼陆微,像是真的担心因外公不给面子被新婚的老婆笑话,众人笑了起来。
陆微配合地回以微笑,继续听他演说。
“幸而长辈慈和,叨扰数日,也终于知道阿母生前缘何思念故土了,生长之地,毕生不忘。今日昱在此谢过诸位,护得我母幼时平安!”
字字肺腑,平易近人地都不自称“孤”,好像在众人面前的就是一个寻常子侄。众人心里一番震动,尤其是卫氏几个大长辈,都开始抹泪了。他们想到的是:造孽哟!年幼丧母的太子深陷后宫倾轧,母族还不给力甚至还断绝与皇室往来,这能平安长大得多不容易啊?还出落得如此出类拔萃!
渐渐地,愧疚、补偿、慈爱、热情等心理如潮水般风涌而至,卫習更是颤巍巍起身拜倒,承诺:“吾等羞愧!当不得殿下谢,殿下放心,从此殿下身后不再是一人,卫氏一族自会坚守您背后,不让小人有可乘之机!”
满堂拜倒,场面真是壮观。陆微看着这一片人头,收起划破的指尖,满意地笑了。
人群中,卫凝盯着眼前的地板,眼睛发光,觉得自己一直以来寻找的目标出现了,她要进宫!成为——太子妃身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