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后,开始说正事。虽是正事,但也是家事,顺德帝有点开不了口,尤其是对着儿子,就更难以启齿了。支吾了半天,推给大臣们了。
来的不是近臣就是心腹,与顺德帝有过经年的革命友谊,对他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有些了解。
温宿见顺德帝不肯开口,心里鄙视了一下,代为解释道:“陛下旧年的书信遗落在了殿下的外家,御笔流落在外,终是不妥。只是派人索要,卫氏不定理睬。但看在先后的面子上,殿下若是去,……”
话说的委婉,但意思再明白不过,就是需要楚昱跑个腿帮他爹拿东西。
楚昱看向脸色有点不太自然的父亲,面无表情地问道:“写给阿母的信?”
“咳咳!”这是被一口茶给呛着的顺德帝。
温宿没他这份尴尬,点头就承认了:“正是,人不风流枉少年嘛。”
这个评价让帝王的脸又扭曲了一下。
陆衍出来解释:“此为契机,南方诸地隐田一事,卫氏牵扯甚深。卫氏乃先后娘家,陛下的妻族,殿下的母族,总是要保全的。陛下不好出面,为今之计,还是要劳烦殿下费心。”
总算有人出来说了句正经的。楚昱心里算了一下日期,问道:“卫氏素来谨慎,难道……”已经事态严重到需要他牺牲掉婚假提前上班了?
这当然不至于,只是……陆衍默然朝顺德帝拱了拱手。
当事人只好出来讲话。
“嗯,公事为主,旁的,你勉力即可。只是,与你母亲相关的东西,朕还是想自己保管。存于别处,始终心里遗憾啊。百年后,朕也想带着这些去见你母亲。”
都说到身后事了,几个大臣赶紧劝道:“陛下安心!”然后一齐看向楚昱。
楚昱面无表情地应了下来:“婚假结束我就去。”见他爹依旧一副心虚的表情,楚昱冷笑着提醒这假期可是他亲口批的:“三日婚假,金口玉言!”
“日后补,日后补!”顺德帝自知理亏,忙许下补偿。
楚昱却道:“不用日后,眼下便可。”说着就开始跟他爹申请蜜月:“既然是要叙旧论亲,自然诚意越足越好。眼下看,亲自登门倒是不错。如今儿刚刚成亲,卫氏也送了贺礼,自当携妻拜访。”
顺德帝一愣,这个放在平常人家里,儿子儿媳探望外祖家是没什么;只是,太子妃是后宫女眷,这个,出宫,总是不大方便的。不过,若是回亡母故地巡视,也不是不行,孝道这个名头还是可以用的。皱着眉头细细想了一下,顺德帝觉得儿子的提议也可以行得通,说到底也是出于新婚日就要分开人家小夫妻的愧疚心理。
“你说的是,这样也显真诚。”顺德帝点点头,算是同意了楚昱的要求,又问大臣们:“诸卿怎么看?”
陆衍对楚昱这个女婿的特立独行有了近乎于麻木的适应性,当然不会反对,只是对于卫氏印象有些不大好,他比较担心女儿会不会跟着楚昱受牵连,到时候被冷嘲热讽一番就不好了。于是,对楚昱委婉提了自己的请求:“殿下作为卫氏外孙,且已大婚,登门造访确是合礼。只卫氏一族……甚是倨傲,届时还请殿下小心。”别让我闺女跟着你受气啊!
楚昱对着岳父的态度还是很好的,拱手应下:“孤知晓,还请大人放心。”
其余人等是希望太子赶快接下这差事然后麻溜地去办,至于怎么办他们不太关心。这是属于务实派。
倒是温宿,身为礼部尚书,职责所在,做事比较讲究程序的合法性。对于楚昱要带着妻子一道出门的要求有点意见,他给出的反对理由也很正当:既然有了太子妃,那就该正式上岗了,后宫没有老大好多年,也该树个领导了。怎么能为了一个十多年不鸟朝廷的世家屈尊出宫去登门拜访?去一个太子就已经很给面儿了,还要让太子夫妇一道去?温宿实在忿忿不平。
老师的话,不能不考虑。顺德帝已经决定给儿子批通行证了,因此跟温宿说理由,大致是:
您老说的在理,但是我们家以孝治国,是不是真的孝顺先不论,但这个名头好用不是?我让儿子儿媳借着祭拜他们妈妈的名头去河东那边,也不会让人怀疑是为了隐田的事,这样私下的动作也就可以秘密进行了,真是一举多得!再者,他们小夫妻新婚,路上看看景色,赏赏花,也利于培养感情啊,您老之前不是还说‘人不风流枉少年’么,年轻人,多出去走走是好事啊。至于后宫么,有合适人选代理,等他们夫妻俩回来,再让太子妃接手也不迟。
一通话是有理有据,温宿被说动了,然后就被布置了任务。
“既然是要去安邑祭拜,那一应事物便尽快备好,太子启程之日便跟随一道。”
这任务不轻,温宿在心里算算日期,发现自己又要催逼下属加班了。
解决了此事,楚昱是一点也不愿意多留,当即就要退下。顺德帝不由跟大臣们感叹:“如胶似漆就是如此了吧,竟片刻也不能离开。”众人了解地笑了,顺德帝笑着笑着心里就开始萧索起来,这样蜜里调油的日子他也曾经拥有过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