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介绍,真可见准备这吃食的人的用心了。
陆昭抿下一口,放下勺子,擦了擦嘴,看向刚刚一直在不遗余力旁敲侧击以展现沈归荑贤良淑德的随侍,淡声问道:“你以为,沈氏十二娘如何?”
随侍一愣,反应过来忙跪下趴地上颤声道:“仆不敢妄自评价主子。”
陆昭无声笑了起来,温言给了个回答的方向:“无妨,你说就是了。她自入府这么久以来,你观她言行举止待人接物如何呢?”
随侍猜不透陆昭心底究竟作如何想,这到底是对未来妻子满意呢还是不满意?当下只能绞尽脑汁努力回忆沈归荑这段时间来的点点滴滴,小心地遣词造句:“十二娘子娴静端庄,又蕙质兰心,与十七娘和十六娘关系融洽,对郎主与女君也恭敬有礼,且与郎君是早有婚约,依小人拙见,十二娘子与郎君实在是天作之合。”
这话说的其实没毛病,也挑不出错来。毕竟是时下考察女子是否宜室宜家的标准评语,历经几代,历久弥新。况且也是实情,沈归荑来了之后就是这样做的。
然而空气是安静的,陆昭不发话,随侍也不敢大声嚷嚷自己说得没错。见空气里弥漫着骇人的安静,随侍心里一慌,暗想会不会自家郎君其实并不喜欢这未过门的妻子,自己刚刚那一番夸奖起了反作用,刺激到了郎君啊。这样想,忙补救一般地补充了一句:“毕竟是郎主与女君为郎君定下的,郎主与女君深谋远虑,所选之人必当也不会差的。”不管怎样,您要是真不喜欢那也怪不到他头上啊,要怪就怪……咳咳,总之,他是无辜的。
陆昭不过就是这么一问,见随侍吓得要死,倒有些恶趣味地笑了:“你说的没错。”
随侍依旧僵着身子,不敢放松,这句太过意味不明,谁知道对应的是前头话里的哪一句,实在不知褒贬。
陆昭大概玩够了,繁重的工作里得到了调剂,拨了拨茶盖子,开始说起正事来:“廿九我要与十二娘子游曲江,你安排一下。”
随侍一怔,没明白刚刚还对这未过门的妻子态度模棱两可呢,怎么一下子就要约会了,还是在最容易郎情妾意的曲江。不过,比起婚前叛逆还是这样顺顺当当接受高堂之命的好。
折腾完这个,陆昭目光一瞥,明显看到小书童肩膀一缩,头低的更狠了。
陆昭当没看见,问他工作进程:“可有写完?”
数了数页数,小书童忙点头:“就差手里这张了。”
不错,效率挺高。陆昭对于自己这台活体复印机满意极了,修长的指尖轻轻一点,开始吩咐接下来的事:“写完照规矩办,另外,顺德十六年的卷宗也一并送至十七娘子处。”
老流程,小书童又是熟练工,忙点头应下。正要埋头继续写,就听陆昭说道:“走的时候将那些”指了指案上的点心跟酸梅汤,“倒了。”说完便自顾自卷了一册卷宗在手,起身回卧房了。
小书童一呆,没想到陆昭会给这样的吩咐。明明,刚刚,还在让人准备着与佳人出游,这转头就要倒掉佳人的爱心夜宵?这反差,要不要来得这样快啊?
但主人命令,不容反驳,熄了烛火回到房内,同屋的小伙伴见他手里提这个食盒,忙问:“这是什么?吃的么?正好我饿着呢!”
小书童提着盒子放到桌上,摇头叹息:“郎君命我倒掉呢。”
“哎,那多可惜!”这是被精巧外表俘虏了的吃货心声。
小书童也满怀可惜,见室友一双眼珠子都要黏在上面了,不由笑道:“哎,不若咱们吃了吧。”
“可以么?”
“怎么不可以?郎君只说倒掉,又没说倒哪里,那倒进我们的五脏庙里也没错啊。”
“你说的对啊!”
达成共识的两人一拍即合,开始大快朵颐。刚吃了一口,便都齐齐大叫了起来:
“这也忒咸了吧!”
“怎么这么难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