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她亲妈,白宇的继母。他们两个是同父异母的兄妹。”
中年女人走后,叶荭荭整个脑袋好像被抽空了,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到现在,她还无法想象白月光那么厉害的人居然就这么死了。
她还记得他喊她娃娃脸时的腔调。
她还记得他几次三番地保护她。
她还记得他为她做过的菜……
她的记忆如此鲜活,可被她记着的人,却已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荭荭?”
叶荭荭回过神,撑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律皓川轻咳,“有一件事,我有必要和你说一下。”
他递给她一部手机,存稿箱里有一条短信,只有简单的三个字:我爱你。
看着那上面干涸的血迹,不用问,她已知这是谁的手机。她的心受到强烈的震撼,律皓川的话令她的眼泪再也无法克制:“看时间,这三个字应该是他在救护车到之前打下的。”
叶荭荭突然想起,在车祸带来的黑暗中,耳边曾有个熟悉的声音断断续续对她说:“别怕,我一定会保护好你。”
她痛苦地闭上眼睛,泪水源源不断地滑落,为什么她在不断地失去?
“皓川,一定要把他们揪出来!”
每一个字,都带着她刻入骨髓的恨。
*
叶荭荭的好运被这场车祸画上了终止符。
出院时,她身上多处断骨已被接好,行动如常,但她的精神状态却很糟糕,渐渐的月经开始不正常,到最后再也不来。
去医院检查,身体没问题,可喝了大半年的中药还是没有任何起色,大夫最后建议她去看心理医生。
律皓川给她找了最好的心理医生,她本是答应得好好的,可要去的那一天,她坐在地板上放声大哭。她知道就算她不说不去,他也是知道的。果然,那一天他一直搂着她,只字不提心理医生的事。
她觉得没用。
看心理医生,没用。
她,没用。
如果她能保护好自己的话,是不是白月光就不用死?
律皓川应该也知道车祸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他没告诉她,她是从媒体那儿才知道的。各种版本都有,但万变不离其宗:发生车祸时,是白月光急打方向盘,用自己保护了她。
没有月经,就意味着她无法再有孩子,哪怕是试管婴儿也不可能。混杂在悲伤中的是庆幸,叶荭荭觉得这是老天对她的惩罚,她该受。车上四个人,最终活下来的却是没用的她。这种愧疚无时无刻不侵蚀她四肢百骸,惩罚恰恰是缓解这种无力的良药。
她睡不着,整夜整夜只是闭着眼睛,只有清晨的时候才能眯一会儿,可那觉并不安稳,总有梦来纠缠她。
她会梦到黑洞洞的窗户,白月光的脸突然浮现在窗口,他闭着眼睛,她呼唤他想要叫醒他,可他不睁开,紧闭的双眼中鲜血汩汩流出,醒来时,她的脸上全是凉凉的泪。
还有两个孩子依偎的身影背对着她,她拼命地想接近他们,明知这是梦,她也想要抱抱他们,可她越走,小小的身影却离她越来越远,渐渐的,她不再试图接近他们。他们是对的,留在她身边,他们根本没有出生的机会。
一张床上,不只叶荭荭一人无眠。
律皓川怎么睡得着?
他的神经时刻紧绷着,生怕枕边人做了傻事。为了叶荭荭的病,他和多位心理医生沟通过,可按照他们说的做,她始终没有任何起色。
心理专家说,这种心病急不来。
可看她越来越憔悴,越来越空洞,他怎么能不急?
低低的哭泣声像刀片割着他心头的肉,但他什么也不能做,他不敢去擦她的泪,怕惊醒她。她醒着的时候不会哭,如果再剥夺她梦中哭泣的权利,那就太残忍了。所以,他装作不知道。
相爱的人在一起,总是更关注对方,律皓川的憔悴疲惫,叶荭荭一一看在眼里。她也想努力振作,可她试了很多次,还是做不到。
爱一个人,会很自然地想要接近对方,可当这种接近沦为折磨时,也就意味着该离开了。
这天,律佳人带着和同学去海边捡回的海螺来看她。为了清静些,他们现在住在美国。律家人都知道她的身体无法要孩子,起先住在一起时,他们小心翼翼从不提孩子的事情。但律皓川的奶奶老糊涂,抱曾孙的话常挂嘴边,他怕奶奶无意间会伤害她,便提出搬出来住,离得不远,就在旁边的小别墅里。
律佳人看到嫂子时,眼眶一酸,想要流泪,这个下巴尖尖,双眼如蒙了一层灰的人还是她那位圆脸、大眼灵动的嫂子么?
可她不敢掉泪,生怕勾起嫂子的眼泪,她扬起笑容,对她天真地说她交了男朋友,等毕业了,她就结婚,结婚后,她就造人。
她的潜台词是就算叶荭荭一辈子无法生,但律家还是有血脉继承家业。
把妹妹送出去后,回来见叶荭荭坐床边,低头摆弄着粉色的海螺,律皓川弯下腰问:“想去海边么?”心理医生也建议她出去散散心。可他提过几次,她都摇头,说累,只想呆在家里。
这一次,叶荭荭居然点头。
该结束了。
她不能再拖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