葭雪越听越不耐烦,为了你好,这四个字真是万能啊,用情感牌来强迫别人去走她安排好的道路,为了你好,真的是为了她好么,说到底还不是为了儿子牺牲女儿。
“娘,你听清楚了,别说我不想给林大爷当妾,就算林大爷八抬大轿地娶我当正室,我也不会嫁给他的!”葭雪抬头看着王春,眼神坚定冷硬,一如她说出的每一个字,“这事你以后别再提了,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他们俩的事情我不会管的。”
王春瞪着女儿急道:“你怎么能这样呢,咱们一家人好不容易团聚了,你怎么能只顾自己不管你哥。”
葭雪没好气地道:“娘,你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忘了他们是怎么对你的?你挨打挨骂还上瘾了不成?”
王春眼眶一红,她怎么会忘了呢,被步穹殴打时的恐惧,被租典给胡老爷生孩子那一年里的绝望,点点滴滴都是刻骨铭心的伤痛,但不管怎么说狗子还是她的儿子,女儿将来终究是要嫁人的,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只有儿子才是一辈子的依靠。
“你爹说了,以后好好过日子,再也不赌了,你就原谅他吧,一个家还是要有个男人当主心骨,你哥哥将来立起来了,你们也好互相扶持不是。”
葭雪气极反笑,步穹的话她一个字都不相信,狗子就更别说了,上梁不正下梁歪,互相扶持,呵呵,现在都要靠她养着,将来不给她添麻烦就谢天谢地了。
“娘,我言尽于此,他们在这,若是本本分分,我不会缺他们一口吃喝,但其他的想都别想。”葭雪不想再跟王春多费唇舌,把一包铜钱往王春面前一推,径直起身走了,出门之前回头道:“这两吊钱足够你们一个月好吃好喝的了,你可收紧点,要是被他拿去赌钱喝酒,没钱吃饭了不要来找我,你愿意饿着就饿着吧,别忘了妹妹才只有两岁。”
王春还想再劝几句,追着葭雪走到小院门口,却见步穹一步三摇地从街口走过来,浑身酒气冲天,熏得葭雪捂着鼻子嫌弃地远离了他几步。
“臭婆娘,死丫头给你送钱了是不是?”步穹走到门口,一把抓过王春,打个酒嗝恶狠狠地命令道,“去知味楼把酒钱结了。”
不是赌就是喝酒,步穹没钱,要有钱连嫖也沾上了,葭雪气结,不想再看步穹一眼,“我去结账,你扶他进去醒酒。”说着头也不回地疾步离开。
知味楼是长安城里一家不大不小的酒楼,葭雪结了步穹欠下的三两银子酒钱,郁闷地一个头两个大,那债主当初怎么就没把步穹给打死呢!
葭雪回到林府,平复心情,开始选择底布丝线,准备着手刺绣林海补送给赵徽的新婚贺礼。
将绢丝底布固定在绣架上,葭雪一边磨针擘线一边回想着自己这一世给步穹当女儿的十三年间的点点滴滴,刚出生差点被溺死,靠着命轮让步穹改变主意才躲过初生的死劫,却躲不过被步穹和狗子的虐待,九年来除了和尹绍寒学医的四年间能吃一顿饱饭,其余的时间哪天不是忍饥挨饿挨打挨骂,步穹从来没有把她当女儿疼爱过,连王春给她起的小名也不曾叫过,她是步家的赔钱货,只是步穹的出气筒,长大后不是被卖了就得要给兄弟换亲。
九岁那年,步穹把她卖进了妓院,要不是她练过内功一琵琶拍死了陈翰林,若不是芸娘舍命为她争取了逃跑的机会,要不是她运气好遇到了林海,她现在还不知道过着怎样水深火热的日子。
葭雪对王春已经不抱希望了,母亲是不可能自己想通然后抛夫弃子跟两个女儿开始新生活,只能靠自己了。葭雪展开林海给她的《秋浦蓉宾图》原画,开始下针刺绣,眼底一片森森寒气,既然摆脱不掉他们,那就主动出手,永绝后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