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鲜卑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时间不知道该去帮哪个。犹豫半天,他们还是向晋阳派出使者,表示继续履行当年拓跋猗卢与刘琨当成订下的盟约,出兵帮助刘琨对付匈奴汉国。
刘琨对此表示欢迎,他很清楚拓跋鲜卑的实力有多强横,虽说几年内乱下来被削弱了不少,但依旧是拥有控弦之士三十余万的庞然大物,这样一个庞然大物愿意帮助,那再好不过了。就算拓跋鲜卑不出兵,光是他们愿意继续与晋阳保持友好关系,就足以让刘琨松一口大气了。他现在正在遭受着羯胡的猛攻呢,压力山大,而羊允又带走了大半的精兵强将,晋阳空虚得很呢,要是拓跋鲜卑给他来个背刺,他可就完犊子了。
十一月十五日,南路晋军攻到了绛山,沿着绛县、新绛、曲沃一路拔点,缓慢而不可阻挡的朝着平阳一路推进。范隆率领两万八千余人,以绛山为核心构筑起一道坚固的防线,死守不退,晋军一个山头一个山头的啃,战事相当激烈。北宫纯似乎对这种单调而惨烈的厮杀丧失了兴趣,他将主力交给祖逖,自己亲自率领一万八千步骑军,绕过范隆苦心构筑的防线,直奔平阳而去,他是打算直捣黄龙了。
为了抵挡住北宫纯的进攻,匈奴汉军在几天之内发动了三次比较大规模的阻击,试图将其击退。漫天飞雪中,大批匈奴轻骑呼啸而来,射出漫天箭雨,而北宫纯则是让禁卫军排成三排举枪齐射,几个排枪就将对方打得尸横遍地,然后胸甲骑兵雪崩海啸般杀出,只一个冲锋便摧垮了对手。三场阻击战全部以失败告终,非但没能稍稍迟滞晋军推进的速度,还葬送了一万三千多名胡人将士。
十一月二十一日,北宫纯大军逼近襄陵。这里距离平阳城不到四十里,可以说离平阳城已经近在咫尺了。而同一天,北路的羊允拿下了杨县、永安,这两座都不是什么大城,但对于匈奴汉国来说却是生死攸关————
因为这两座小城距离平阳城只有三十余里,骑兵撒开了跑的话,一个小时就能冲到平阳城下了。
平阳城为之震动,流言四起,城中大批民众扶老携幼逃离平阳,踏着齐膝深的积雪艰难地翻越吕梁山脉逃往塞外。刘粲在极度恐慌之下下令将最后的精锐部队————宫廷禁军,兵分两路,一路由呼延宴率领前去救援襄陵,另一路由国丈靳准率领,前去阻击羊允。
宫廷禁军是负责保护皇城和宫廷安全的精锐,出动他们就意味着匈奴汉国真的已经山穷水尽了。
刘粲做梦都没想到,这道命令直接要了他的小命。
我们都知道,靳准在刘聪时代便开始担任中护军,禁军便归他统领,后来他两个女儿都当上了皇后,他水涨船高成了国丈,但中护军之职一直都由靳家人担任,这么多年下来,整个靳军早就被他经营得如同自家私军了。得知刘粲要将禁军全数调出去,投入到那个绞肉机般的战场,靳准老大的不乐意。暗地里,他召集从弟靳明、侄子靳康等亲信,对他们说:“眼下这汉国已是风中残烛,救无可救了,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翻越吕梁山退回塞外!刘粲那小子却不管不顾,要将宫廷禁军尽数选调而出丢到襄陵、杨县去跟晋军死拼,这不是要拉所有人一起陪葬么?我们可不能照他说的干!”
靳明深以为然:“眼下晋军气势如虹,攻势如潮,汉国疆土十去其九,只剩下平阳这一座孤城了,如此危局又岂是区区万余禁军能够破解的?那小子这是成心让我们去送死,好给他刘家陪葬!”
靳康则说:“如今禁军都唯我靳家马首是瞻,我们何必继续给刘家卖命?不如直接号令禁军诛杀刘氏一族,拿他们的人头给晋人当投名状,换取一个功名富贵?实在不行,还可以退回塞北,跟晋人划黄河为界……不管怎么选,都比带着禁军投入战场然后被晋军生生辗碎强!”
很显然,这近一年来那一场场惨败已经将匈奴人给弄得一点心气都没有了,提起晋军便谈虎色变,哪怕手握整个国家最为精锐的禁军,他们也没有半点能取胜的信心。在靳氏一族看来,倒戈相向屠灭刘氏一族可比在战场上击败晋军容易多了!
靳康的建议得到了所有人的赞成,阴谋就此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