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书记仍不在,只白洁和蔬菜研究所的金荣在院里侍弄蔬菜。
高举虽当了厅长,但在白洁眼里,人却和过去一样俗气,理发洗澡刷牙丝毫未改变其本质,再说她也没注意到这些,本不想搭理他,但高举为她亲戚的孩子上学捐过十万块钱,人俗钱不俗,少不得耐着性子招呼。
她让高举屋里坐,她去洗手,让保姆小翠出来给高举倒了茶。一会儿她出来也坐了,问高举有什么事。高举拘谨得双腿紧紧地闭拢着,双手夹在两腿间,半低着头,只敢拿眼睛偶尔瞟白洁一眼,结结巴巴把自己的意思讲了,希望白洁能给朱书记讲一讲,能够快点宣布。白洁听了,静默一阵,说:“其实,你也不必太着急。他住院还能住多长时间?总得等他好点了,找来谈一谈,让消消气儿,干了多少年的厅长了,突然不让干了,总有些想法,你不让他把气出出来,也不行。是吧?”
高举无话可说。白洁也没有义务一定要把他思想做通,趁着机会还谈自己的,说:“高厅长你那里好不好报销?我买了点药,还有些杂费,懒得找别人……”高举忙说:“好报好报,给我吧。”“那就要麻烦高厅长了。”白洁说着,取出一个鼓鼓的信封交给高举,“你去了数吧,我也不知道是多少。闲人就不要让知道了。也不要让老朱知道。”高举嗯嗯地应着,连连点头。
金荣弄完蔬菜进来告辞,白洁没让走,也让他坐了,看一眼高举,说:“高厅长,你那儿还有没有处级干部的位子?把小金安排一下好不好?他们所里处级干部的位子都满了。——小金挺不错的!大学生。搞研究也挺在行的。”
高举心里不愿意,但要巴结白洁,遂说:“搞研究?我们那里有个研究所。不过不是蔬菜,是粮食,粮科所。你看行不行?要行了,我先给安排个副所长。”金荣苦笑,说:“我是搞蔬菜栽培的。粮食,我……不太在行。”白洁说:“哎,这你就外行了。先给你解决个处级,不行了再调回来。那怕啥呢!”
高举心里巴不得他不去,但要给白洁助力,也极力动员,说:“就是。蔬菜和粮食差不远。人吃饭就得吃菜。谁家还光吃白米饭不吃菜!”这理由荒唐得可笑,但没人笑,白洁说:“行了。别争了,就这么定下了。高厅长,那我就等着听你的信儿了。”白洁不容金荣开口,一句话锁定了。
高举略等了等,见没有别的吩咐,不敢久留,赶紧告退。他心里想学清宫的奴才退着出来以表示恭敬,又觉太下贱,还怕看不见身后摔倒,只得半侧着身子,边赔笑边螃蟹一样横着往外走。白洁见他学得知趣了,也远远地微笑着和他点了点头。
三请“周瑜”
从朱书记家出来,高举长舒了一口气,坐上车,身子使劲往后靠,腿使劲往直伸,以缓解这许多时的屈辱。奴才当罢了,主子脾气回到了身上,受的委屈想在部下身上找补,板着面孔呵斥司机:“快点快点,你开的是汽车还是老牛车!”司机以为他有急事,猛踩油门,车刚加了速,他又呵斥:“慢点慢点,你不想活了!”司机生了气,车子忽快忽慢地晃悠,他又呵斥:“你会不会开车,想晕死我啊!”
这一天,他脾气一直不好,凡来请示工作的,都要挨他的训斥。大家不知道原因,便都躲着他,有事也不愿来了。
直到第二天,他心情才平静下来,却又记起了白洁的嘱咐,想着要安排金荣就得和柴培基打招呼,忽然记起柴培基这些天一直没来看他,心里有了气。由柴培基又想到了富虹,想着她那灵动的眼睛,性感的嘴唇和挺耸的胸,脸上不由就荡出了笑意。她为什么不来看他呢?是不好意思,还是等着我去找她?女人啊,女人,女人虚荣心就是大,总希望男人去追她。追就追吧,漂亮女人就值得追,他咬咬牙,心想还是再去那边一趟吧。当然,不能直说是找富虹,得让柴培基当回招牌。
一上车,司机说:“又去粮科所?还去请柴培基?”高举点头:“对!你不要小看这个柴培基,那是人才呢!能请来,就是我的诸葛亮!——哦,周瑜!他算周瑜,老范才是真正的诸葛亮!”
司机也是个地里鬼,早看出高举的心思不在柴培基而在粮校那个漂亮女教师身上,嘴里呜哝,一直把车开进了粮校院子。高举一看是粮校,扭头诧异地问:“你咋把车开这儿来了?”司机怕说破挨批,张着嘴,故意四下看看,说:“哦,我记错门了。”说着,假装掉车头要走,高举说:“等等,既然来了,我说句话再走。”说着下车去找人,司机在车上一个人撇嘴。
可他很快就回来了,边上车边骂:“他妈的,人都跑哪里去了!——走,回!”司机说:“回?不去粮科所了?”高举说:“我打电话了,没人。”于是,回去了。
白洁后来还荐过几个人,高举都不打推辞,一一安排了。白洁将金荣的事告诉了朱蕤,朱蕤虽觉这高举也太过随意,心里看他不起,但自从有了这条路子,小夫人在他耳边聒噪得少了,夫妻关系和谐了不少,心里倒也欢喜。
白洁让高举报销的发票,他估计几千块到头了,回去叫人一数,吃了一惊,竟有一万七千多!而且五花八门,从光碟到卫生纸,什么都有!他寻思,这将来要有人查,就是问题,得找个见证人,不出问题便罢;万一出了问题,不要沾染了自己。便叫来林爱琴,让她拿去贴好,等兰剑生来,又悄悄说明这是白洁的发票,才签字让报了。
孔雀东南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