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怀桓想这倒是个好办法,可现在正用得着他,要是他不来了,到哪儿了解情况去,遂问:“高小凡还有多少时间?”姜姒瓶说:“还有一个月多一点。”范怀桓想一想,说:“那就让学完吧!突然叫回来,容易叫他起疑心。”姜姒瓶脸上一苦,也只得答应,见桌上一个红墨水瓶敞着口,拿起看了看,只剩一个底儿了。范怀桓说:“扔掉吧,蒸发干了。”姜姒瓶说:“倒点水还能用。”说着拿走了。范怀桓诧异,她今天咋这么节约了?
其实,姜姒瓶不是为了节约,她有用处。高举每次来纠缠,都要动手动脚。她不能生硬拒绝,只能想办法推脱,说有病了,来例假了等等。但高举特赖,有时手就伸裤裆里来了。所以这些天她老系着月经带,但里面却不见红。她桌上有一瓶红墨水,但因是新领的,倒卫生纸上颜色太淡,这才把范怀桓桌上的拿来了。她回到自己办公室,从手提袋里取了卫生纸,按墨水瓶口上一倒,看看,色儿似乎太浓,又把自己桌上的掺了点,才合适了,舒口气,放桌上待用。
第二天,又有几个工人来反映问题,他们大约听到前面碰钉子的情况了,没有直接进屋,在调查组同志的门前逡巡,发现高厅长在姜姒瓶房里说笑,几个人相视一看,说:“看到了吧,还反映啥?快走吧,别寻着挨钉耙了!”转身走了。以后又有几起,也都只用眼睛不用嘴了。
张、刘两位把账本要来翻,也翻不出什么眉目。刘力待得烦了,想出外散心去,说:“高厅长,我们成天在这里搞什么名堂么。调查,调查,总得搞点外调吧?死守在工厂里能查出啥来?湖南不是还有条线索吗,我们为啥不到湖南走走?”高举说:“可以嘛。——哎,株洲路过不路过黄山?”
刘力把秃头一挺说:“当然路过,怎么不路过!就看你想不想路过!不仅路过黄山,还路过苏州、杭州!”高举看一眼张志林,说:“哎,不能乱路过。总得有点线索,我们也名正言顺一些。”刘力说:“线索还不好办!线索你别管,我给你找!不要说苏州、杭州、黄山,你想路过莫斯科我都能给你找出线索来!”高举问张志林道:“老张你看怎么样?”张志林早看出没戏了,笑一下说:“好嘛。外调总是好事嘛。”
于是,决定外调。高举又去找姜姒瓶,悄悄说:“我们准备到株洲外调了,老范那里还有什么问题吗?”姜姒瓶说:“老范说了,高厅长尽管查,他心里很正。”高举拍拍姜姒瓶的手说:“那我们可就走了。”又贴着她的耳朵说,“咱们可得多保持联系哟!”
后院混乱
他们去苏州、杭州、黄山、张家界等处转了一圈回来,给牛廷华汇报情况,高举说:“调查组经过深入的内查外调,发动群众揭盖子,查账目,梳辫子,情况基本上都搞清楚了。工人们反映了一些问题,但基本都是道听途说,没有什么证据。我们没有责怪他们,也没有追究这些人的责任。厂子的效益先前不怎么好,客观上是因为设备老化,主观上也是因为改革才开了个头,还没有见出成效。至于范怀桓个人,我们认为算是比较好的领导。范怀桓离了婚,房子给了前妻,他一个人在厂办公室住,天天吃的方便面。这样的领导,还不多呢!另外,我认为范怀桓还算是个改革派,上任之初使工厂扭亏为盈,这是大家都看到的。现在,也还在搞改革,我认为大方向是正确的,措施是得力的,现在已经有了好转的势头,应该让他继续干一段时间,等改革见效了,就有希望扭亏为盈,工人们也就理解了。”
他说得头头是道,又是分管厅长,而且这事是委托他的,牛廷华心里有疑问,也只好同意。
一散会,高举立即把这好消息告诉了范怀桓。范怀桓说高厅长太辛苦了,晚上请他去舞厅散散心。
那一晚,是高举玩得最开心的一次。姜姒瓶整个晚上都陪着他,像是找了四十年才找到的情人,在昏暗的灯光里如同耐不住高温快要融化的奶糖,软软甜甜地依偎在他怀里,高举心里仿佛揉进了蜜,悄悄往她耳朵里灌气,说:“你把我的魂都勾走了。自从见了你,老在想着你,一想,身上就麻酥酥的,就像醉了一样。”姜姒瓶心里鄙夷,脸上苦,却故意装得甜,柔柔地说:“哎哟,高厅长折死我了!”
凌晨两点多,他才回到家,拿着钥匙插不进锁孔里,只得打门。杜银花睡眼惺忪地来开门,嘴里嘟嘟地唠叨,嫌他半夜才回家。高举满心还是姜姒瓶的香味和身影,忽见老婆一身囊肉像个龙钟的母牛般出现在眼前,一说话嘴里一股难闻的气味,便觉一阵恶心,不知道这些年怎么跟她过来的。
他失眠了,满脑子尽是姜姒瓶那温软的身影,恍惚中仿佛还在和她跳舞,醒来怀里却空荡荡,听着杜银花母牛似的在身边喘息,心里直犯腻味。她不仅不会跳舞,连歌也不会唱,腰粗得像水缸,操着个土嗓子,整个儿一个没见过世面的村妇。同事到家里来,他都羞于介绍,成天只知道叨叨,真烦死人了,哪怕有姜姒瓶十分之一的温柔也罢了。想着要是她得个病死了,娶了姜姒瓶该有多好。翻来覆去,竟是一夜不得安睡。
第二天,他睡过了点。杜银花没好气地推醒了他,说:“过点了,还睡!你也不想一想今天啥日子!”高举茫然,问:“啥日子?”杜银花说:“今天六月十五!”高举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六月十五是什么日子。杜银花说:“今天是姑夫的生日!”
高举一下火了,怒道:“他的生日你办去就行了,叫我干啥!”杜银花也来了气,说:“你也有点良心着!不是姑夫,你有今天?姑夫今年刚退了,心情不好,你还这个样!”高举怒道:“你要我哪个样?我的生日谁记得!”
杜银花气极了,脑子便有些乱,嘴里也乱了,话也就不大上路子,三说两说吵了起来。高举也生气,光着膀子只穿条裤衩跳起来给了杜银花两个嘴巴。杜银花呆了,半晌说:“你,你,你敢打我!”高举脸都歪了,说:“打你又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