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待他再说,女生道:“不过她们商量了,办同样一件事。”
“是不是……?突然闭嘴,有关出差错要被扣罚的事,新来的人不一定知情,那就没必要抖露出来,大家都装糊涂好了,于是点头一笑带过。
女生在看一本书,一行字没看完,就抬头看他一眼,邢毅感觉有点不自然,要在这里等待的想法浮现一下就消退了,还是先出去,一会儿再来吧。
女生低头的一瞬间,他就退出来了。
倪淑贞和徐露是去了人事劳动监察室,姓蒙的主任与她们面谈,告诉她们,从下月开始,每月从工资中扣取一百元,一年内扣完为止。
徐露红着眼睛,怯生生提了一个请求,因为家庭困难,申请每月少扣一点。蒙主任回答说不行,家里有困难,自己想办法解决。
倪淑贞提出徐露这头少扣50元,她那头多扣50元。蒙主任说,没有这种先例,出错时你两个当班,责任就该两个均担,孰轻孰重无法定论。
徐露只差一点要哭出来,倪淑贞也找不到什么话安慰,默默陪着一起回到岗位。
她曾经打主意从家里拿钱出来先赔,争取局领导的谅解,所以昨天下午回到家里,在厨房帮母亲做饭,直接就说了这事,因自己粗心大意,错付给了一个顾客,追寻了半天,找不到那个人。
母亲埋怨说:“刚回来,本该休息一天再去上班,就不会出这样的事。”
倪淑贞说:“我出去这十几天,营业室里一直是徐露一个人硬顶,应付那么多事,她太累了,我应该早点去帮她。”
母亲说:“你在外头就不累?你就是休息不好才出事,这事单位会要怎么办?”
“全额赔款,通报批评,扣发奖金。都是硬性规定。这种事情过去也曾经发生过,没有任何人能够免受处罚。我是不想很长时间一直被这件事干扰,希望一次把钱赔完,免得后面牵牵绊绊的。”
母亲在衣柜的底层拿出一个布包,一层层打开,现出胶筋扎紧的一沓钱,说:“差不多十年才存下这么多,你点一下,看不够不够?”
倪淑贞先搂抱了母亲一下,说:“算是我给你借的,以后我一定会还你。”
母亲说:“还啥还,都是给你们存下的。”
“一定要还的。”
把钱接过来,还没开始数,父亲走进来,盯住了钱:“怎么回事?”
母亲紧跟在后面说:“我给人家织毛衣一件五块钱,差不多十年才有这么点,让姑娘帮清点一下。”
“哦,清点完了吗?有多少啊。”
倪淑贞把钱举起来说:“说不准,也许两千多一点。”
“我来帮你们清点吧。”出手速度很快,连钱带布头一下抓在手上,转身朝外面走,说,“外面亮敞。”
倪淑贞紧跟着父亲来到客房,很庄重地说:“这钱是我给妈妈借的。”
父亲不正面看他,问:“你借钱干啥用?”
“借去赔款。”三言两语把经过说了,强调,“我一定会还的。”
父亲把钱装进口袋,从衣架上取了外衣,穿上往外走。
“你要去哪里?”母亲忙问。
“去见一下她们单位的头头。”
“你怎么能这样?不问三不问四就去单位,影响多不好。”
“什么叫影响?我要找他们讨一个说法。干工作出差错,任何人在所难免,但不是这样的处理方法。”
“你嫌知道的人少,要去嚷嚷,让所有的人都知道?你和领导吵翻了,得罪了他们,以后女儿在单位怎么过?”
父亲没有坚持,转回来脱下了衣服,拿着钱说:“但还无论怎样,都不能拿这个钱去赔,那是个无底洞。”
倪淑贞说:“我已经说过了,是给妈妈借的,我会还,好不好?”
“你拿什么还?”
“我的工资。”
“你的工资,在哪里呀,我咋从来没看见?”回头看妻子,“是不是给你啦?你却要说是织毛衣的工资?”
“我织毛衣你看见的呀。”
“可以呀,姑娘既然说出了这样的话,那就好好算算,从小到大拉扯你长大,花了多少钱,你计算过吗?是不是也考虑开始还了?”
倪淑贞气急,跺脚道:“我不借了,好不好,你把钱还给妈妈。”
父亲说:“你妈她是个漏勺手,钱在她手里不安全,这样,既然你表态不借,那我就没收了。”
说完,再次穿了衣服,出门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