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奶奶注意到了,偏过脑壳去看,叫喊起来:“不得了,不得了,好家伙,你这个大呆包,怎么,把大叔的背给屙湿了。”
可不是么?把孩子放下,脱下衣服看,背部中间一块被尿水浸透,活像一块地图,冒着热汽。
老奶奶气得就要打孩子,邢毅拦住了她,说:“这不怪他,是我自己造成的,他一个劲往下梭,就是要下地来撒尿,我没有让,他就憋不住了。”
老奶奶恨恨地道:“他就不吭一声,这大呆包,这可怎么是好,这荒天野坝的,到哪里去找衣服来换?”
邢毅说:“不用,太阳一会儿就晒干了。”
邢毅去牵他的手。小孩子自知自己犯事,不好意思,隔远远的自己走。
老奶奶跺起脚来:“大呆包,不会说,也听不见,就是会呜呜叫。你看你,这样糟蹋大叔。”
原来小孩子不会说话,也听不见。
老奶奶告诉邢毅,小孙子天生就是这样的,生下来白白胖胖,有多逗人喜欢,半岁就会爬,四个月就走路了,可就是不说话,一岁半了也不开口,喊他也不应,再大一点,就知道呜呜叫,凭手动作,就知道是这个事了。
慢慢走着,邢毅问:“那奶奶您这次是带他进城去看这个啊?”
老奶奶接着说:“可不是咋的,听说城里有个名医,有好药,我就领他去找。”
“名医?找到了吗?”
“找到了,看了,药也拿出来了。”
“有效果吗?”
“有什么效果哟,差一点人都回不来了呢。”
老奶奶诉说起来。
原来是一个过路人,见她带孙子在村道上行走,主动上前探听,见那孙子不说话,老奶奶又着急打听医治方法,路人停下脚步,介绍就说城里有个医生,专治儿童身上各种疑难杂症,治疗聋哑类有特效药。
老奶奶回家就暗暗做准备,等到那一天,偷偷带上孙子,到村外树林与那路人会合,同时已经聚集另外两家人,都带着孩子,一个要治豁豁嘴的,另一个要治结巴的。从小树林后面绕道去大马路,乘上路人叫来的马车,天黑进了城。
那路人领来了一位医生,挨个给小孩检查,先看了孙子,拿一根耳勺,从孩子耳朵里掏出十几条沙虫,说这就是祸根,小时候在河沟边玩耍,被传染上了,已经进入大脑,影响说话听声音,不赶紧医疗,会往心里面去,那时候连饭都不会吃了。
那医生说要住下来,先交三百块,然后去安排床位。
老奶奶掏出小布包来,把里面的钱数清楚了,正好有300块,这些钱她存了半辈子,原来准备等到归天时儿子媳妇为她办后事有得用,现在为了孙子,毫不犹豫就都拿出来了。
那两家人也都把荷包掏空,介绍人让他们等着,他去联系一下,结果一去不返。
到晚上突然来了警察,说你们都被骗了,那里有什么医生呀,都是骗子,团伙作案,已经抓进去关起来了。
老奶奶吓坏了,这可怎么办?回去见了儿媳妇怎么说?
那两家人也都十分惊慌失措,警察对他们进行了安抚,带他们去吃饭,开了钱让在旅社住了一夜,天亮专门送到车站上了车。
邢毅问:“他爸爸妈妈呢?”
奶奶说:“他爸爸出去了,打工去了,家里就剩儿媳妇和我们奶孙三个,儿媳妇啥都好,就是话多,心眼小,她总是说,不要随便去打听这样打听那样,小心被人家给骗了,隔两三天就要问我,妈呀,我听到有耗子叫,快去看看你那小布包,该不会被咬坏哟。”
邢毅说:“给孩子治疗,还是要靠儿子儿媳,你老千万不要这样出门了,那些骗子就专门针对老年人和孩子,因为你们太善良,太容易相信人。”
“这回,教乖我一辈子咯。”
说着,小屯村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