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儿道:“奴婢和王嬷嬷已吩咐看门的小厮留意了。若是回来了,会第一时间通报的。”
陆卿卿这才点点头:“知道了,你退下罢。”
文儿退下后,陆卿卿想了想,还是不放心。毕竟从郊外独自回来,虽说有车夫在,也难免会遇到什么意外。想及此她更坐不住了,干脆披了件夹棉薄斗篷,便朝外走去。
文儿正要去小厨房看着熬在小炉上的鸡汤,眼角余光见陆卿卿要出门,她正待出声,可不知怎的,她只是嘴巴动了动,却并未说出口。想了想,她还是大步走入了厨房,只当自己没有看到。
阿姝回家皆是走的后门,因此陆卿卿便干脆候在后门处,心想若是一刻钟内还不回来,便让夫君派人出去寻一寻。
另一头,过了约莫半盏茶时间,文儿这才慌慌张张小跑着去了前院,直冲叶慎的书房。
她小脸惨白,衣裳竟也在小跑的过程中散开了些,露出了一小片白皙的锁骨。她脸色泛着微红,一边急促呼吸着,一边颤巍巍得道:“少爷,夫人不再房内,奴婢到处找也找不到她……”
叶慎瞥她一眼,起身便径直绕过她,朝着外头走去。
文儿没料到一向和蔼可亲的少爷今日怎么看上去阴嗖嗖的,见叶慎朝着前头走去不说话,文儿干脆跟了上去,在他身后壮着胆子娇娇道:“少爷,夫人不知乱走到何处去了,奴婢好担心呀。”
叶慎停下了脚步。阴柔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她去哪了,你不知吗?”
文儿见他终于理会自己,大喜过望,便走到他面前,想要好好和他‘禀告’。
可谁知走廊之下,叶慎面容在光线之中明明暗暗,俊美又阴冷。特别是那双眼睛,宛若幽深大海,让人莫名的害怕。
文儿吓得呆了,喃喃道:“少、少爷……”
叶慎弯起眼睛,声音却阴冷无比:“现在就走,我倒是能饶你一条性命。”
文儿吓得带出了哭腔,一下子跪在地上去:“少爷,别、别杀奴婢,奴婢知错了。”
叶慎不耐得喊了声:“大黄。”
大黄瞬间闪现在他面前。对叶慎点了点头,叶慎便绕过文儿,大步朝着后院走去。
等叶慎走了,大黄可怜见的看着文儿,摇摇头。随即他一个手劈打在文儿颈后,便抱着陷入昏迷的文儿,径直朝夜色飞了出去。
叶慎匆匆来到后院,发现房间内果然没有陆卿卿的影子。正要去外头看看,便见王嬷嬷疾步而来,说是夫人在后门。
于是等叶慎去了后门,便见陆卿卿正坐在门口不远处的葡萄藤架子下,支着双手看着天上的漫天星辰。
叶慎这才放心下来。王嬷嬷想要提醒卿卿,却被叶慎拦下。他笑眯眯得暗中打量卿卿许久,直到满足了,这才走了。并吩咐王嬷嬷照顾好卿卿。
又过了一刻钟时辰,终于有一道马蹄声从远极近而来,不多时便有一辆马车停在了叶宅门口。阿姝下了车来,陆卿卿松了口气,正要迎上去,可就见阿姝鼻子眼睛通红,竟是哭得发肿了。
陆卿卿脚步停下,担心得看着她。
阿姝见到姑娘竟然在此等自己,慌忙背过身后,伸手擦掉脸上的泪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直到恢复得差不多了,这才挤出一抹笑来,对着陆卿卿迎了上去,可声音依旧夹着委屈:“姑娘,我、我回来了。”
见她不说,陆卿卿便不问发生了何事。可是她牵着她的手往回走时,她的手握得很紧很紧。感受着自家姑娘手心传来的温度,阿姝慌乱的心终于渐渐平静下来。
她看着陆卿卿端庄大气的侧脸,饶是心中有百般的话要说,却终究只化成一声无声的叹气。
将桂花和刚买的枸杞红枣,以及一条活蹦乱跳的鱼放在小厨房,陆卿卿挽着袖子正打算大展身手,阿姝这才小声道:“今日是奴婢妹妹的忌日,奴婢去郊外少了些纸钱,心中亦难受着,这才耽误了时间,还请姑娘责罚。”
阿姝身世可怜,父母在战事中被土匪灭口,妹妹也染病早夭,若不是陆卿卿在八年前将她救下,怕是她也要吃好多苦头的。闻言,陆卿卿果然难过道:“原来如此,我竟都不知道呢。”
陆卿卿不断说着安慰阿姝的话,可阿姝越听心中就越不是滋味儿。姑娘待自己如此好,可自己却还是选择骗她……她自责又内疚,只觉无颜再见姑娘。
鬼使神差的,阿姝的话脱口而出:“姑娘,姑爷在看书,都不来看你,你却还要做宵食给他吃。倘若姑爷惹你生气了,你会不会很难过?”
陆卿卿愣了愣,才笑道:“夫君待我极好,怎会惹我生气。”
阿姝见陆卿卿如此维护叶慎,心中更气那叶慎在外头做的那些拈花惹草的事来!她低垂着头,沉默不语。
陆卿卿见阿姝脸色难看,关切道:“阿姝,你先回去歇了。我唤王嬷嬷来帮我便好。”
阿姝自是拒绝,当即让自己不再胡思乱想,一边继续帮着陆卿卿打下手。
陆卿卿让阿姝带回的鱼,便是要将鱼肉加到熬了快一个多时辰的鸡汤里去的。只不过是要将鱼肉一片片割下来,再挑出刺儿剁碎,再铺到鸡汤内去。如此,再用小火熬个半个时辰,鱼肉便化在了汤里,又不会老,却也不会太滑,影响口味。
而桂花枸杞和红枣,便是要用来做点桂花红枣糕,和一截桂花糖藕。量都不多,免得吃得撑食了。
灯光下,阿姝见陆卿卿如此专注,只觉心中煎熬,痛苦不堪。同时心中便更恨那大黄,恨他竟帮着姑爷做这等伤风败俗之事,真是让她看走了眼!
而就在阿姝腹诽不断时,陆卿卿已蒸好了糕点和糖藕,再将鱼丝鸡汤盛放到汤盅里,便提着食盒一路去了小书房。
只是不知是否是陆卿卿的幻觉,她竟觉得小书房内有好几道男子声音,声音相互交错且铿锵有力,仿佛在激烈讨论着什么。就在她凝眉继续往前走时,大黄突然悄无声息得出现在陆卿卿面前,笑眯眯得对她大声道:“夫人,您来了。”
此话一出,那小书房内的讨论声瞬间消失。
陆卿卿心生疑惑,面上凝眉道:“大黄,你拦着我做什么?”
大黄连忙让开路,无辜得摇头:“小的没有啊。”
陆卿卿不理他,饶过他大步朝着小书房走去,可推开书房门,只见书房内只有叶慎一人,正用手肘支撑着下颚,满目认真得看着书。
见到陆卿卿推门进来,还抬起头笑眯眯道:“夫人来了。”
陆卿卿狐疑得看了一圈小书房,依旧是书架书桌和小圆桌,以及四张八仙椅,除此之外,再没别的了。她疑惑得挠挠头,不明白到底是自己听错了,还是真的是叶慎有事瞒着自己。
叶慎见她这般表情,笑道:“小眼睛在看什么?”
陆卿卿瞪他一眼:“我的眼睛可不小呢。”
叶慎眉眼笑开,走到她身边来,便闻到了一阵食物香气。他从她手中接过食盒,放在桌上,一边道:“夫人都做了些什么?”
陆卿卿这才将食盒内的盘碟拿出来,放在桌子上。
皆是小小的盘子,其中盛放着几片晶莹剔透的糖藕和几块色泽漂亮的桂花糕,桂花的香味混着甜味扑面而来,涌入叶慎的口鼻之中,将他的食欲全都勾了出来。
亦另有一盅熬成奶白色的鸡汤,汤甚是浓稠,混着鱼的鲜美,正是他最喜欢喝的鱼丝鸡汤。叶慎亲了亲陆卿卿的耳畔,见她脸色又冒了个通红,这才不逗她了,坐下专心食用宵食。
陆卿卿很想问问方才自己听到的声音,究竟是怎么回事。可想了想,她终究没有问出口。叶慎很多事都瞒着自己,就算她问了,他也是不会回答的罢。陆卿卿垂下眉眼,心中失落极了。
叶慎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说道:“怎么不开心了?”
陆卿卿道:“我只是在想,很多时候,我似乎都看不透你。”
叶慎认真道:“很多事,很快你就会知道。”
陆卿卿道:“总之不是现在,对不对?”
叶慎点点头,又捏了捏她流畅的左脸脸颊。
等到陆卿卿终于又提着食盒走远了,叶慎这才捏了捏眼心,淡淡道:“出来罢。”
于是瞬间,便又有四五道黑乎乎的人影从窗外闪到叶慎面前,齐刷刷对着他行礼。
叶慎淡漠道:“方才说到哪了?”
黑影甲弱弱道:“回太子,正是说道皇后娘娘要您即日回京,不得耽误……”
叶慎道:“哦?我要是不回去呢?”
黑影乙道:“属下也是奉命行事。娘娘说过,倘若您执意不回,便、便——”
叶慎凉笑:“便什么?”
黑影丙颤巍巍道:“便便便让您没了媳妇儿。”
叶慎一个眼刀飞过去。
黑影甲急忙道:“娘娘已传了和亲诏书,相信不日便能到大齐天家的手里。”
叶慎想了想,轻笑起来:“也好。”
·
接下去几日,陆卿卿便专心忙着通学斋的事。吴掌柜已经物色到了一位年轻的举人,来行这手抄孤本之事。
这举人名为柏溪,不过才廿二岁,家境贫寒,可气质却十分出众,宛若冬日柏树,冷傲如锋,不卑不亢,带着文人特有的风骨。他的字便和他的人一样,写得一手好瘦金,笔记瘦劲,风姿绰约。
吴掌柜物色好了人选,便等着陆卿卿过去看一看,敲定此事。而陆卿卿在一旁看着柏溪亲自写了一页的字,连连称赞,直夸柏先生的字漂亮工整。
见陆卿卿也欢喜,吴掌柜很高兴,此事便就此定下了。每抄完一本书,便支付给柏溪二两银子,而他们再将孤本复刻本拿出去卖,这其中哦的利润十分可观。
陆卿卿觉得吴掌柜将此事做得十分好,便又约定每月再额外给他一些赏钱,算是他的抽成。吴掌柜推辞不过,便欢喜得应下了。
而很快的,不过才短短几月时间,燕京城内城西有家名为‘通学斋’的旧书店,能便宜租书的口碑,便在读书人之间流传了起来,更有甚者还扒出了这书店的真正当家人乃是镇国公府已出嫁的四姑娘陆卿卿,竟是将她一贯以来的坏名声给冲洗得清清白白了。
如今再有人敢说陆卿卿一句不好的,便会有一群读书人冲出来,替陆卿卿辩驳说话。这份无心插柳柳成荫的益处,还真是让卿卿觉得意外。
自然,这些都是后话,暂略不表。
叶宅内,陆卿卿忙着往书店跑,阿姝便在府内帮着照料叶慎的一日三餐,这也是陆卿卿特意吩咐阿姝的活计。
自从前两日大黄在牛头村见阿姝满脸怒气得走掉后,大黄便一直都很想找机会来和阿姝冰释前嫌。额,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惹怒了她,可朱菱都说了,女子的生气是没有任何理由的,很多时候便是因为女子们自己的身体不舒服,所以才会莫名其妙得撒气一通。
犹记那日,朱菱还说:“女子的身子不舒服,多半是因为来了月事。只要你在这小日子里哄她开心了,你自然就能得到她的芳心了!”
大黄虽然是个毛头小子,可朱菱也是女人,她说的话总不会错吧?于是大黄趁着今日一大早,便出门,去了妇女馆子,买了两条最新款月事带,努力忽略围观女子们错愕又惊诧的眼神,面无表情得走了出来。
紧接着,大黄又运着轻功三两下回到叶宅,闪现在了阿姝的面前,红着脸,将怀中两条被他的体温焐热的月事带,郑重得递到阿姝的手里,并严肃道:“乖乖用着,不够还有。”
阿姝先是愣了须臾,可很快的,她的脸就慢慢的,慢慢的,涨成了猪肝红色!她咬紧牙关对大黄羞愧低吼:“你这是做什么?!”
大黄理所当然道:“我在照顾你啊。”
阿姝却甩手将两条月事带扔到了大黄的胸膛上,这才涨着一张脸,羞愧得转身跑掉了。
大黄觉得自己的心都跟着这两条月事带一起被扔得稀碎了。他叹口气,将妇女用品收好,打算等她心情好点了,再重新送出去。看来朱菱说得果然没错,身子不舒服的女人果然脾气很大。
可大黄以为阿姝过个几日就会消气了,可谁知她这一气,竟就气到底了,压根就没有变好的趋势。甚至于到了现在,竟然演变成阿姝只要大老远看到他,便会转身就走,仿佛多看他一眼,都会脏了她的眼睛似的。
大黄好几次想和她说清楚,可她却压根不给他任何机会。只要他一近身,阿姝便立马转身走人,连话都不乐意和他说了。
而就在大黄和阿姝陷入冷战,陆卿卿忙着和吴掌柜一齐做生意时,镇国公陆震那边,终于迎来了有关于叶慎的消息。
他派去江苏打听叶慎背景的亲信,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