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下去的半个时辰内,陈亭父子先是再也说不出话来,继而被断了手筋,斥重金买的聘礼亦收刮走了,经过如此惨无人道的折辱后,两父子才被管事们从后门扔了出来,狼狈不堪。
陈礼父子眼中流露出恨意来,在这一刻,父子两人似乎打成了心与心的连接,竟看懂了对方眼中的话!
陈亭委屈巴巴:父亲,瑞郡王府如此对待你我,这下可如何是好??
陈礼阴冷无比:此事必须要让全天下都知道,让大家都看清瑞郡王府的真面目!
陈亭:儿子该如何做?
陈礼:还有六日便是你去翰林院的日子,小不忍则乱大谋。
用眼神说及此,父子二人相携着,弓着身子走了。他们打算先找家医管看伤,再从长计议复仇大计。
岂料等他们换了四五家医馆,大夫们纷纷摇头表示嗓子没法治了,手也没法好了,并对此表示遗憾,气得陈礼想要砸了医馆,却又被医馆给扔了出来。
二人好不容易配了药,灰头土脸回到客栈后,陈亭试图握起笔,却又是一阵剧痛。越想越不甘心,他打算等五姑娘回信了,再好好和她说明此事。
岂料父子两在客栈等了三五日,也不见五姑娘的丫鬟再出现在他们面前。眼看马上就是陈礼要入翰林院的日子,他的伤口非但不好,反而越来越痛,父子二人终于慌了,更后知后觉得明白过来,五姑娘怕是不会再出现了……
他们这是被那五姑娘仙人跳了……掀桌!!
陈亭哭得像个泪人,一边用眼神质问老爹:都怪你当初非要让我和那五姑娘接触,让我拒了镇国公府的婚事,才让我变成如今模样!父亲,你真是害得我好惨!
陈礼更怒,跳起来就甩了儿子一巴掌:放肆!你竟敢如此责怪为父!你这不争气的贪心玩意,当初被瑞郡王府的泼天富贵迷瞎了眼,将镇国公府晾在一边。如今栽在了瑞郡王府,竟敢将此事全然怪在为父身上!不孝不义的东西!
陈亭:……
再也说不出什么来了。
与此同时,镇国公府。
当初陆震传信给青县的那封信,终于让他杉杉来迟收到了回信。如今卿卿都已和叶慎订下婚事了,陆震本不想打开此信,直接扔了。可转念一想,他还是想知道那陈亭变心的缘由,这才又将信给打开了。
只是这封信,却是一个女子所回。
信上说,她乃是陈亭的外室,如今身孕已有八月有余,不日便要临盆。她只望等陈郎和四姑娘成亲后,陈郎能遵守约定来娶自己,另说自己未婚先孕多么艰辛巴拉巴拉。
陆震则看得浑身颤抖,脸色铁青!此信通篇皆是这外室诉说自己如何和陈亭相好怀孕如何辛苦的过程,气得陆震头脑发热,冲到墙边拔了宝剑,便要出门砍人。幸好门童小根及时阻拦,这才未酿人命。
冷静下来后的陆震当即修书一封,让人送到翰林院去,参这新晋进士私德有污,未娶先纳妾,德行败坏,企图骗婚。总之有关陈亭的种种罪状让陆震足足列了满满两页纸,这才命人送到翰林院去。
翰林院学士王大人还当自己看错了,只因他同时收到了瑞郡王府和镇国公府的信,信中内容皆是参此次科举的新晋进士陈亭的,说此人道德有问题。王大人混迹官场多年,还未见过哪位后生还未入仕,便得罪了如此两家显赫高门的。
一边是瑞郡王府,一边是镇国公府,王大人微微一笑,顺手便将陈亭的名字从纸上划去。这才云淡风轻地继续忙事去了。
于是第二日,等陈亭捂着手来翰林院报道时,翰林院侍从只是瞥了眼他,便命人将他赶了出去。陈亭哭着想要申诉,可他的嗓子被毒坏了,拼了命的也只发出‘啊啊’几声。引得众人愈是鄙夷。
两日后,浑身灾病的陈亭父子只有灰溜溜踏上了返回青县的路。殊不知,等他们到了青县,迎接他们的也只有被革职的消息。自然,这些已是后话,暂略不表。
倒是莫锦云的日子亦不太好过。自从上次母妃接见了陈亭那对蠢父子之后,便十分生气得喊来了莫锦云,将她大骂了一顿。并让她滚去华严寺礼佛思过,三个月内别想回到燕京。
莫锦云面上生气,可心中却暗自欢喜。因为陆卿卿最终如她所愿嫁给了一个乡下穷小子,实在是大快人心。于是雨儿便眼睁睁看着自家姑娘欢天喜地得去华严寺闭关去了,让她差点以为姑娘精神是不是有点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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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飞逝,最是荏苒。眼看着天气一日比一日近,又眼看着夏日逐渐点滴过去。七月初一依旧炎热,可已是立秋日。
早在十日之前,镇国公府上上下下便已开始忙碌,下人们不断将整个宅子上下彻底清洗了三遍有余,便是为了迎接四姑娘的婚事。如今整个镇国公府上下都贴满了红双喜字,对联亦贴上了婚贴,大门门口的红灯笼亦是婚礼特制。
而镇国公府家的四姑娘即将要嫁给一个书生的事,在经过月余的发酵后,大家的态度都从嘲笑变成了观望。
这日天刚蒙蒙亮,不过才寅时时分,陆卿卿便被丫鬟叫了起身,替她沐浴熏香更衣。嬷嬷们鱼贯而入,将大红霞帔穿戴在她身上。喜服乃是赵嬷嬷亲手绣的,凤凰浴火,锦绣芙蓉,雍容富贵。
描眉花钿,擦抹香脂,再染唇红。陆卿卿看着铜镜内的自己,恍惚朦胧间,仿佛看到叶慎在对着自己柔柔的笑。她心中微甜,娇羞低眉。
阿姝看得呆了,姑娘从未画过如此明艳的妆容,众人都说自家姑娘清秀端庄,可只有她知晓,姑娘一贯欢喜淡雅装扮,如今见她淡抹浓妆,真该让那些人看看姑娘多么美艳动人啊!
妆成之后,嬷嬷亦已替陆卿卿盘了妇人髻,再带上珍珠红宝翡凤冠,阿姝替她盖上绣着大红荷花的红盖头,才算妆成。
距离吉时尚早,趁着嬷嬷们不注意,阿姝偷摸塞给陆卿卿几颗花生,让姑娘先填填肚子。
时辰点滴过去,陆卿卿端坐床上静待,也不知过了多久,突听耳边响起鼓乐彩舆,让她忍不住怦然心动。
大街上此刻已围了许多民众观光,只见迎亲队伍浩浩荡荡,甚是气派,八抬大轿雕刻八仙图,精致无虞。新郎身着火红新郎服,面冠如玉,貌比潘安。
镇国公府门口,陆家长兄前日赶回,此时三兄弟齐齐站在门口,一心等着他。叶慎下马作揖,三兄弟拦下,各设难题。
长兄陆钰明出题射箭,和叶慎比箭法。陆钰明先发制人,一箭入靶,岂料叶慎拿起弓箭风流一射,亦正中靶心,让陆钰明惊为天人一时引为知己,此题过;
二哥陆淮顾出题弹琴,和叶慎比琴技。陆淮顾拨弄琴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花里胡哨弹了一曲阳关三叠,岂料叶慎娴指飞舞抚风月神心专注商宫参不慌不忙奏了一曲凤求凰,让陆淮顾惊为天人一时引为知己,此题过;
三哥陆辞墨出题对诗,和叶慎比文采。陆辞墨摇头晃耳念了一句形容花好月圆的七律,叶慎含笑对了一句形容百年好合的绝句,让陆辞墨惊为天人一时因为知己,此题亦过。
围观众人忍不住纷纷为叶慎的才貌双全鼓掌,觉得此男虽说出身卑微,可才干却甚好。
在角落暗搓搓看着这边发展的陆震气自己这三个儿子不争气,可同时又觉得这叶慎在大婚之日没给镇国公府丢脸没给卿卿丢脸,倒也算是出色,心中又有点小欢喜。
纠结来纠结去,陆震不再多想,转身走入了大堂,等客人们去了。
叶慎入了府,接来卿卿,一对新人给陆震沏了茶,临行前陆震热泪盈眶,终是控制不住留下了男儿薄泪。三位长兄不断安慰,才让他控制住情绪。
上了喜轿,阿姝跟着喜队一路走,经过两个接口,又拐了两次弯,队伍最终停在了一座稍显僻静的府门前。此府不算大,却是无比干净。此时府内大门敞开,宾客盈门,觥筹交错声十分热闹。
一只白净的手伸入轿中,骨节分明,干净白皙,掌纹交错,让人莫名安心。陆卿卿含着笑,将盖头重新盖好,这才将自己的手搭在了他的手中。
二人手握喜布结,一左一右相互牵引,朝着府内而去。叶慎长辈未到,因此高堂上所坐乃是苏湛之父苏自明。只是不知为何,众人只觉得这苏自明神色惶恐,极不自在,脸上的笑也甚是尴尬。特别是新人三拜天地时,每鞠一躬,苏自明便也忍不住站起来一下,仿佛担不起这对新人的大礼似的。
礼毕,新郎送新娘入洞房。苏自明这才松了口气,走到主桌边坐下,一边怒瞪苏湛一眼。
苏湛假装看不到,兀自喝酒。苏自明忍不住了,咬牙低声道:“此事若是被大周……被他父母知晓了,就算老子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得!”
苏湛这才看向他,思考好久才道:“他父母不会知道的。”
苏自明差点被气个半死。
前院觥筹交错自不用多说,倒是在入了洞房后,陆卿卿着实被房内的女眷吓坏了。她还以为嫁过来后会十分冷清,谁知竟也如此热闹。
喜婆不断朝着她身上轻扔花生莲子,寓意早生贵子,吉祥话说了一堆,旁边女眷们的起喝声也一浪浪的,让陆卿卿忍不住跟着也笑了起来。后来她才知,原来这些女眷皆是苏家人,特意过来讨新妇吉利的,苏湛也算是有心了。
一两个时辰过去,房内的女眷陆陆续续得散了。阿姝这才赶紧让厨房做些吃食糕点,给陆卿卿送过来。饿了大半日,她早已饿得不行,又偷摸掀了盖头吃了起来。
主仆二人相视而笑,只是笑着笑着,阿姝便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紧紧握住陆卿卿的手,双眸发红透亮:“姑娘……不,不对,如今该叫您夫人了。不过奴婢还是喜欢唤您姑娘。您永远是奴婢心中的姑娘。阿姝跟在您身边多年,终于看着您出嫁给了意中人。阿姝真的好欢喜呀!”
陆卿卿不断抚过她的手心,一边笑着安慰她。阿姝擦了擦眼,自知失态,便继续服侍她用膳,末了,又替她补了妆,这才替她重新盖上了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