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姝挠挠头:“当然是姑娘您先说!您想和阿姝说什么?”
陆卿卿:“你先说。”让她主动说出口比较好!
阿姝:“必须您先说!”哪有下人先说话的道理。
……
一炷香后。
陆卿卿嗓子都快哑了:“……你先说!”
阿姝的嗓子也没好到哪去:“一定要小姐先说……”
陆卿卿还要继续争下去,阿姝挥挥手,一边抚着嗓子一边生气道:“今日傍晚,我无意中看到叶慎非但单手提起百八十斤的萝卜筐,还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呢!原来叶先生的胳膊,早就好了!他这是故意装病,就是为了骗姑娘您再多陪他几日!”
陆卿卿岂会不知叶慎的手早就好了?他们两个明明就是为了让小黄和阿姝多点时间相处,这才相互理解来哉。
“……你要跟我说的,便是这个?”
阿姝道:“这么狡猾奸诈以及恶劣的事,难道还不够严重吗!那臭书生必是看姑娘单纯好欺负,这才变着法子欺负姑娘!”
陆卿卿干咳一声,转着眼睛不再说话。
阿姝更难过了:“看看,我们姑娘连生气都不会。那秀才必是发现了这点,才使劲儿欺负姑娘您的!”她越说倒是越生气了,忍不住就站起身来,双手叉腰,“我明日便去和老爷说此事。让老爷派给我几个兵,去给那秀才几分颜色看看!看他还会不会欺负我们小姐!”
陆卿卿道:“别去……别麻烦了!”
阿姝不解道:“可是那秀才这般欺负小姐您,阿姝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呀。”
陆卿卿哈哈笑:“他是个秀才,还要靠右手写文章的,何必和他计较太多呢。”
阿姝感动道:“姑娘您实在是太好了。”
陆卿卿揉着耳朵看窗外。
阿姝道:“对了,姑娘不是有事要同我说吗?”
陆卿卿重新看向她,正待说话,就听阿姝欢欢喜喜地大笑:“从明日开始,咱们可不用再去什劳子牛头村了。姑娘不用再帮那秀才烧饭,奴婢也不用再跟着那姓黄的去做农活。姑娘您可不知道,那姓黄的可讨厌了,总是故意将泥土全都扔到我身上来,奴婢真是没见过他这样的人!”说到后面,阿姝的脸色相当狰狞。
陆卿卿吓了一跳,小心翼翼试探道:“……可、可我怎么觉得,你每日都和他玩得挺开心的……”
阿姝皱眉:“有吗?”
陆卿卿拼命点头。
阿姝愣愣道:“可小黄每日都欺负奴婢,奴婢不开心啊……”
陆卿卿:“……”
阿姝抹了抹眼睛,难过道:“小黄每日都要和奴婢玩你追我赶的游戏,但凡奴婢跑得慢了些,他便要把肥往我身上浇。”
“有一次我实在没力气了,不小心摔了一跤,他就指着我大笑着嘲讽我!”
“他还总是让我多吃饭,这样我才有力气跟他继续玩那种变态的游戏……呜呜呜。”
陆卿卿彻底无语了。她竟然还以为阿姝和小黄的感情很好==!
阿姝摸了摸眼角的湿痕,破涕为笑:“没事儿的,从明日开始,小姐再也不用去牛头村了!”
陆卿卿心疼地抚过她的脸颊:“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
阿姝道:“下人的事儿哪是事儿呀。奴婢不给小姐添乱便是最好的了,其他的都没什么。”
感动得陆卿卿更心疼起来。真是可怜见的,她差点还真的姓了那对主仆的邪。陆卿卿心里很生气,干脆把这笔债算到了叶慎的头上。
阿姝道:“对了,姑娘您还没说您要说什么呢?”
陆卿卿脸上挂上关怀备至的笑意:“你饿不饿,我给你下面吃啊。”
……
与此同时,牛头村。
叶慎在屋内看书,小黄在外头烧热水。
屋内是昏黄的烛火,窗外是低鸣的蛙蝉声。房屋角落点着艾草混着檀香,好闻又可驱虫。偶尔有夜风吹来,刮来屋外清新好闻的桃树香。
叶慎看书看了半晌,依旧保持这个动作不变。
小黄端了热水进来,一瞧,发现自家主子还在看这一页。
他一边伺候叶慎洗漱,一边道:“爷,您在想什么呢?”
叶慎看着他,面无表情:“太静了。”
小黄道:“大晚上的,陆姑娘肯定得回家,岂能十二个时辰都陪着您呀。”
叶慎道:“我已被孤独笼罩。”
小黄浑身鸡皮疙瘩落了一地。
叶慎道:“你喜欢那个阿姝。”
小黄吓得差点把手中的毛巾掉在地上去。他涨红了脸结巴道:“谁谁谁谁说的?!我我我我是没有感情的侍卫,怎么可能喜欢一个小丫头片子!”
叶慎不说话,只是满是嘲讽地看着他。
小黄低下头不说话了,默默地将毛巾递给叶慎。
叶慎道:“既然你喜欢,我总得成全你。”
小黄有些着急:“我我我可不喜欢。我不喜欢,真的不喜欢!!”
叶慎道:“那你结巴什么?”
小黄:“我我我我没有——”
叶慎打断他:“你一说谎,就结巴。自小如此。别再伪装了,我已经看穿了一切。”
小黄:“……”
叶慎道:“只要我能娶了卿卿,你就必能娶到阿姝。”
小黄面上不显,声音却带上了期待:“您这是决定了?可若是您的母……”
叶慎笑眯眯打断他:“我的婚事自是由自己做主,母亲也无权干涉。”
小黄道:“好吧。”
想了想,小黄郑重地对叶慎点点头:“加油,我看好你!”
入夜,叶慎躺在木桶里泡着热水澡。雾气弥漫中,他眼前似又浮现出了陆卿卿那张清纯绝艳又带着娇憨的脸来。
他眯着眼,轻笑起来。
·
第二日,陆卿卿恢复了往日的作息,继续上赵嬷嬷的课。上完课了,便继续捣鼓些甜品,做着给家中父兄食用。
而另一边远在牛头村的小黄,则背着锄头在自家院子门口左顾右盼,盼望着佳人能出现。
可眼看日上了三竿,眼看时辰已经毫不留情滑到了辰时三刻,佳人却依旧没有出现。
小黄一溜烟跑回了院子内,激动道:“爷,这个时辰了,她们怎么还不来?莫非是路上出了什么事?”
相比小黄的急切,叶慎显然淡然得多。他道:“她们不会来了。”
小黄愣了愣。
叶慎又翻了一页书:“独自去拥抱大自然吧,你的佳人在镇国公府里吃香喝辣呢。”
小黄失落无比,垂下肩膀:“我还以为,她们今日还会来呢。”
叶慎道:“别想太多了,大自然不相信眼泪。”
小黄:“……”
镇国公府内,陆卿卿和阿姝过上了原来的平静生活。一忙起来倒还好些,可只要陆卿卿静下心来,她却总时不时回想起那日叶慎说‘只要姑娘能嫁给我’的模样。
在她脑海中不停回闪,挥之不去。
到了后来,陆卿卿干脆时时刻刻做女红,一是为大哥做件里衣,二来,也是为了让自己忙碌起来。
如此安然无事过了几日。这日陆卿卿用过午膳,又去上赵嬷嬷的课时,赵嬷嬷笑眯眯地对她道:“最近一直见姑娘苦练女红,可别伤到了眼睛。”又从包裹里掏出一个半个婴儿拳大小的珠子来,“这珠子到了夜里,可盈盈发光,美得很。姑娘放在寝房内,可照亮一整室呢。”
陆卿卿吓了一跳:“这是夜明珠,我岂能收这么宝贵的礼物?”
赵嬷嬷道:“正是夜明珠。这珠子,是嬷嬷的老朋友托我教给您的。”
陆卿卿疑惑道:“不知是哪位老人家,为何要送我如此贵重的礼物?”
赵嬷嬷道:“这珠子并不算贵重,镇国公府也不是没有。她近来身子不好,吃什么都没有胃口。上次嬷嬷我吃了姑娘做的点心,便在她面前夸了几句,她却就惦记上了。这才让我这老伙计,厚着脸皮来求姑娘您,给她做道甜点呢。”
原来是这种小事。陆卿卿微微放心了,却又更好奇,不知是谁,为了一道点心,便出手送一颗夜明珠的。
陆卿卿道:“那,不知那位老人家是谁?”
赵嬷嬷道:“正是瑞郡王府的老人家,瑞老太妃。”
陆卿卿倒吸了口凉气。瑞郡老王爷乃是先皇的亲弟弟,而瑞老太妃,自然是他的妻子了。瑞郡老王爷逝后,瑞郡王府便一直由老王妃操持。
只是听说今年以来,老王妃身子大不如前了,早已不管家了,便移去了别院,每日养养花种种草,过得十分悠闲。
陆卿卿笑道:“原来是瑞太妃她老人家。既然太妃愿意赏脸吃小辈的甜点,小辈只有欢喜的份儿。哪里有收礼的道理。麻烦赵嬷嬷将这夜明珠退了去罢。”
闻言,赵嬷嬷更觉得开心,觉得镇国公府的这姑娘是个懂事的。她又和劝了陆卿卿收下珠子,可陆卿卿却怎么也不肯。她这才只好将珠子收回了。
陆卿卿又问了老太妃最近身子的一些情况,赵嬷嬷据实相告:“最近老人家便是胃口不好,没有饿感,每日便吃得不多,还有些咳嗽。御医也看过了,说她这是脾胃虚弱,受饮食物受纳,消化下降,又受了些寒,才会如此。已开了药调理了,这才想要让姑娘做道甜品,让她增些胃口。”
陆卿卿道:“好,我知道了。等下午些,我便能将点心做好,要烦请赵嬷嬷替我走一趟了。”
赵嬷嬷自是欣然应下,又夸了陆卿卿半晌,这才开始了课程。
等下课后,陆卿卿便回到了自己的小厨房,开始做给瑞太妃准备的甜点。
太妃胃口不好,积食,脾胃虚弱,便不能再烧糯的,而是需要多补充水果和糖。陆卿卿想了想,嘴角蔓延出笑意。
她在云南时就很喜欢吃金桔,陆震自然也知道她喜欢这个,便时不时的还是会让人从云南送一些过来。前几日刚到了一些,倒是正巧可以给太妃用来做甜点了。
这道甜点相当简单。先将金桔清洗干净,再起锅倒水,将金桔都倒入锅中,费滚半盏茶时间。
很快的,金桔特有的酸甜芬芳便全都被滚了出来,顺着水雾飘荡开来,让人闻着都觉得心情舒畅。
半盏茶时辰很快就过去,卿卿将金桔捞出,另起锅,倒入半打她特殊熬成的白糖,混着水,便让这糖在锅里慢慢融化成一锅的糖水。这糖水中还有栀子花的味道。这糖便是卿卿专门用栀子花熬成的。
再将金桔倒入翻炒,很快的,蜜糖的芬芳混着金桔的香味,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胃口大开。
阿姝口水留了一地,卿卿好心给了她吃了一颗,烫人的金桔在她口唇内跳跃,让她的双眼都变成了蜜糖的形状。
盛放好摆盘,一道拔丝金桔便算是完成了。
将食盒拿给赵嬷嬷后,隔着食盒都能闻到扑鼻的香味。赵嬷嬷好奇又欢喜:“这次做的又是什么?”
卿卿弯着眼睛:“拔丝金桔。虽说平常了些,可最适合太妃现在的身子食用了。”
赵嬷嬷笑道:“不平常不平常。姑娘的手艺,我可是见识过的。岂会平常呢。”
卿卿又和赵嬷嬷客气了几句,这才送赵嬷嬷走了。
赵嬷嬷自是不敢耽误,生怕这甜点凉了便不好吃了。让车夫赶紧将她送到城北的瑞郡别院去。
瑞郡别院虽说在北城,有些远。可这别院却是实打实的大气豪华。
这一片全都是达官贵人们的别院,因着城北宽阔,位于风景独特的护城河河边,大晚上夜深人静时,还能听到河水奔走的轻微流水声,非常有利于老人家助眠。
赵嬷嬷入了别院,便径直去了瑞太妃下榻的祥瑞院。
瑞太妃身边有好几个侍女在服侍着,簇拥着她在院子内赏花。
丫鬟们眼疾手快,看到赵嬷嬷来了,便对瑞太妃禀明了此事。瑞太妃脸上露出了笑意,朝着赵嬷嬷缓缓迎了上去。
瑞太妃已年纪近六十,是整个瑞郡王府的老神仙。不光是整个瑞郡王府,便是当今尊上,也对她甚是尊敬。在整个京城内,更是排的上名号的老太岁。
虽已快到六十,满头青丝黑白交替,可她依旧精神奕奕,一双眼睛熠熠生辉。若不是她这几日胃口不好,吃不了多少东西,否则精神头可好着,还能去城外亲自爬山去华严寺礼佛的。
赵嬷嬷和瑞太妃行了礼,又说了几句体己话,二人便进了屋去。赵嬷嬷径直便打开了陆卿卿交给她的甜点,拿出来放在瑞太妃面前。
瑞太妃放眼看去,只见这道拔丝金桔颜色鲜艳欲滴,灿黄若金,让人挪不开眼。
且还有一股特殊的香气混着金桔香,扑面而来,让她心念一动。
她含笑道:“拔丝金桔,我老人家并不是没有吃过,可却都比不上镇国公府这姑娘做的香。”
赵嬷嬷也笑道:“那就请太妃快尝尝,试试口味。”
瑞太妃拿起筷子,便夹了一个金桔来。表面的糖丝儿果然十分韧性,竟长长不断。
放入口中细细品味,只觉一股特殊的花香混着蜜儿味,再加上金桔本身的酸甜,让她双眼都亮了起来,连夸了三个‘好’字。
瑞太妃道:“镇国公家的这姑娘,倒是个妙人儿。不知她这是用了什么方法,才让这金桔有一股子花香的?”
赵嬷嬷道:“老奴早就问了赵姑娘。她说,这淋的糖,是她专门用栀子花调出来的,这才有一股子花香呢。”
瑞太妃恍然大悟,又夸赞了几个‘好’字。
下人们一听,全都吃惊。瑞太妃一生什么好东西没吃过,鲜少见她这般夸人。看来她老人家果然是十分喜欢这个赵姑娘。
而便在此时,只听一道活泼娇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祖母这是在夸谁?祖母都不曾这般夸过小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