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姝的手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敢、敢问叶先生,您您您家有、有多少亩地?”
叶慎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不多不多,良田三百亩。”
阿姝和陆卿卿一屁股滑到了地上去。
叶慎道:“别怕,三百亩地良田还算好的,还有沙田八百亩呢。”
阿姝和陆卿卿吓坏了,忍不住相拥而泣瑟瑟发抖。
叶慎又幽幽道:“不过那麽些农活,谅你们两个女子也是做不好的。”
陆卿卿和阿姝猛点头:“确确确实做不太好啊!”
叶慎道:“所以我已经想过了,找个人带你们做。”
陆卿卿和阿姝:“……”日了狗了==。
叶慎道:“小黄会带阿姝去干农活,至于陆姑娘……”
阿姝已经快要背过气去了。陆卿卿更是神色复杂,一言难尽。
她不是没有在农家生活。她的养父母便是种地的。但是下地干农活都是男子的活计,女子们则是操持内务,浣洗做饭,打扫卫生之类的。
叶慎道:“至于陆姑娘,便留在我身边,以照顾病人为主。”
说来也巧,便在此时。家中的篱笆门被人推开,从外走入一个古铜色皮肤的少年。这少年浓眉大眼,身材结实,手中还拎着一把锄头。一边走还一边说道:“爷,您回来了……”
嘴中的话音未曾说完,便看着站在院子内的陆卿卿和阿姝,小黄震惊了!——这不是那日爷在巷子口偷看许久的姑娘吗?!为何会出现在家中!
叶慎指着站在门口的少年:“这就是小黄。”又补充,“他皮肤忒黄,所以才叫他小黄。”
小黄:“……”
阿姝的脸上忍不住浮现出了一抹淡淡的红。她微微垂首,有些手足无措。
叶慎道:“你家少爷我,今日被这位陆姑娘压断了手,陆姑娘人美心善,非要亲自上门来,服侍我的伤情。”
陆卿卿:“……”
小黄很快抓到了重点,疑惑:“压、压断的?怎么压断的?”
叶慎痛心疾首道:“这你就不用管了。总之现在已经断了,说再多又有什么用呢。”
陆卿卿:……她竟然只有无言以对!
小黄愣怔得看着他们,直到半晌才回过神来,一副又是欣喜又是烦恼的样子,走到了院子内来。
叶慎让小黄带阿姝去农田干活,小黄眼看天色快要傍晚,这才想着回家来准备晚饭。可叶慎却坚持让他带着阿姝去做农活,还说家中的细活陆姑娘会帮着搭把手。
陆卿卿默默无言,最终还是小黄疑惑得带着阿姝走了……
等小黄和阿姝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叶慎笑眯眯地看着陆卿卿,“陆姑娘,您请便。我的家是茅屋,没有什么规矩。”
陆卿卿相对无言得坐在他身边,一口一口亲自喂他吃药,只字不语。
叶慎微失落:“陆姑娘出身高贵,可会瞧不起我这种穷秀才?”
陆卿卿道:“我并非那般之人。”
叶慎道:“可陆姑娘看上去,并不高兴。”
陆卿卿看着头顶毒辣的阳光,r弱弱道:“我那丫鬟从小和我一齐长大,并未做过什么农活,我、我怕她做不好……”
叶慎道:“陆姑娘别担心,小黄会教她的。”
陆卿卿道:“好、好吧。”
叶慎道:“陆姑娘还有别的什么问题吗?”
陆卿卿道:“马上便要申时了,就怕家父记挂担忧。”
叶慎正色道:“陆姑娘别担心,在带你来牛头村之前,我就已指了个小童替我去镇国公府通信去了,镇国公他老人家刚正不阿、正公无私,想来一定会谅解。”
陆卿卿吃惊的同时,也稍微放了心。她只怕父亲见她还不归家会担心,若是大动干戈找她,反而给父亲和手下士兵添了麻烦。
她笑道:“那我便放心了。”
叶慎一双幽深漂亮的眼眸一眼不眨地注视着她。不知为何,这让陆卿卿觉得浑身都发烫起来,让她有些想逃开。
她别开眼,努力稳定自己的声音:“你是牛头村本地人?”
叶慎道:“祖籍南湘。几年之前,才在京城定居,也为了走科举。”
科举之路,难如登天。
陆卿卿道:“短短几年便考中了秀才,也是了得。若是你足够好,等下半年的秋闱,定也能中举的。”
叶慎眯起眼睛:“这是自然。”
二人又闲聊几句,就听叶慎说道:“据说陆姑娘有了婚约。”
陆卿卿脸上浮出两团绯红的红晕:“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的婚约,挺好的。”
叶慎的语气淡淡的:“是吗。”
陆卿卿对他弯眼一笑,并不多说,一口一口将他将这碗药全都喂下了。
喂完了药,陆卿卿又去了厨房。
叶慎起身,捧着受伤的手,靠在厨房门口的木柱上,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厨房的角落放着好几样水灵灵的新鲜蔬菜。陆卿卿从中挑选了些,便择出了一根饱满的大萝卜,几把小青菜,两个西红柿和几根嫩绿的尖椒。
动作熟练地洗菜择菜,叶卿卿丝毫没有停顿,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叶慎甚是惊诧:“你会厨艺?”
陆卿卿一边切菜一边道:“自然。我以前在乡下,做过许多的家务。不过倒是未曾干过农活。”
又从篮子里拣出五花肉和排骨,便又去生炕火。
叶慎愈惊讶,微微眯眼:“乡下?你是千金之躯,岂会将养在乡下。”
陆卿卿道:“幼时家中生了微变,这才将我送到乡下养几日。”
她并不想多说。生了火之后,热锅,便起锅浇油,下葱蒜爆香,然后热潮朝天得开始炒着菜。
不过半晌,整个厨房都弥漫出饭菜的香味。厨房升起的炊烟一路沿着微风,徐徐袅袅地飘向了远方。倒更衬得厨房内的这位姑娘亭亭玉立,鲜活生机。
叶慎柔柔得看着她,看着她翻炒的熟练动作,心中却是从未有过的满足和宁静。
这么出色的好姑娘,不知有没有机会让他拱……让他娶了!
于是陆卿卿一转头,就看到叶慎盯着自己痴汉笑的模样。让她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忍不住竖了起来。
陆卿卿拧着眉:“叶先生,你这么盯着我做什么。”
叶慎揉了揉眼:“有吗?我这是被辣椒给熏的。”说及此,他转身,拍拍屁股重新做到了院内的躺椅上。
陆卿卿:“……”
·
等到陆卿卿将晚膳全都准备好,天色已近黄昏。
西边天空开始蔓延出大片大片的火烧云,将整个大半个天际都染上了一层娇艳的绯红,宛若新娘的脸颊。微风迎面吹拂而来,还带来远处的花香和青草香。这是郊乡特有的泥土的芬芳。
小黄背着锄头,带着阿姝也回来了。
二人满头是汗,可却都笑眯眯的,特别是阿姝,笑得双眼都睁不开了。
陆卿卿调笑道:“这是遇到了什么喜事,让你乐成这样?”
阿姝放下小锄子,洗手后小跑到陆卿卿身边,新奇道:“小姐小姐,原来做农活,也是一门好大的讲究!且并不枯燥,反而还挺好玩儿的呢!”
陆卿卿又重新走到厨房,要将最后一道萝卜炖排骨汤端到屋内的餐桌去。一边道:“你这是农活做出乐趣了?也是新鲜。”又说,“洗了手,便过来吃饭。”
众人洗了手入房内,便见房圆桌上摆放了辣椒炒五花肉,凉拌嫩藕等,不多不少,整好四菜一汤。整个房间都弥漫着浓浓的菜香味。
特别是这道萝卜炖排骨,通透的萝卜搭配上炖得滚烂的排骨肉,汤上飘着淡油混着碧绿的葱花,让人食指大动。
小黄的肚子发出咕噜噜的饥饿声,引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叶慎右手不便,阿姝便喂着他吃。陆卿卿的手艺自是厉害的,得到了叶慎和小黄的一致好评。特别是小黄,竟连吃了三碗大米饭。
饭后陆卿卿又去厨房端出了小汤圆,一人一碗润胃,更是让小黄满足得合不拢嘴。
一餐饭罢,门外的夜色已带上了别样的温柔。陆卿卿早已给车夫也留了一份吃食,又嘱咐小黄好生照看叶慎,陆卿卿这才带着阿姝离开了。
叶慎让小黄带路,小黄欢欢喜喜得应下了,笑得就像只傻松鼠。
等陆卿卿走后,叶慎看着突然冷清下来的茅屋,脸上的笑意缓缓收了。他独自一人捧着手,又走到院子里的摇椅坐下,默默地望着天空发着呆。
等小黄回来时,便是看到这么一幕。
他瞬移到叶慎身侧:“爷,您在想什么呢?”
叶慎弯起眼睛看着他:“小黄啊,你觉得陆姑娘如何?”
小黄是个老实人,当下点点头:“长得好看,性格也很好。还会做饭呢!”
叶慎道:“既然你这么喜欢他,我只好勉为其难娶她了。”
小黄愣了老半天,才发出一个字来:“啥?”
叶慎笑眯眯:“等我娶她过门,你就偷着乐吧。”
小黄:“……”偷着乐的到底是哪个!你给我说说清楚!
不过小黄并没有将内心的咆哮说出口。而是沉默半晌,低声提醒:“可陆姑娘已经有婚约了啊……”
叶慎淡淡道:“是吗,我怎么不知道。”
小黄:……
行吧,您开心就好。
·
那日下午,文萱当着大庭广众之面,将陆卿卿推下石阶的事,很快就传开了。
等陆卿卿回到家后,却发现镇国公府府门大开,灯火通明,很是不正常。她下了马车进入府中,还没走到前厅,就听前头厅子内传来几道交谈声,隐约还有女子的哭泣声。
等她走入房内,便见自己的父亲和两个哥哥皆在厅内正襟危坐,而正中央站着的,正是一位颇是威严的中年男子。而他身边站着的,正是文萱姑娘。
只是文萱此时哭得十分伤心,在烛火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美艳凄楚。
想来这位中年男子便是文萱的父亲,兵部侍郎文大人了。
陆卿卿一走入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扫向了她。特别是两个哥哥们,连忙朝她迎面走来,将她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确认卿卿并没有受伤,这才松了口气。
三哥陆辞墨揉了揉陆卿卿的脑袋,嘴中却冷笑道:“我家小妹这个时辰才回府来,便是要去照料那个被无辜伤及的秀才。真是可怜见的,明明没做错什么,却要承担这等责任。”
文大人连忙又对面色阴晴不定的陆震作揖拱手,痛心疾首道:“都怪老朽教女无方,才叫她做出这等下作事来!还请镇国公消消气,务必保重身体。今日文某将犬女亲自领上门来了,便是要将犬女全权交给你们处置。无论镇国公如何处理,文某皆尊重您的意思,绝无二话!”
一边说,又忍怒对文萱道:“孽障,还不跪下!”
文萱哭花了一张脸,对着镇国公便跪了下去,一边说着已知错云云。
陆辞墨还想再说什么,陆卿卿已暗中拉了拉他的袖子,对他摇了摇头。陆辞墨这才作罢。
二哥陆淮顾则走出一步,打圆场:“此事说到底,还是两个女儿家的事。父亲,我以为还是将决定权交给卿卿处理,才是稳妥。”
陆震虽说宠女儿,可大事上自有自己的见解和想法。他点点头,面无表情道:“淮顾说的不错。卿卿,此时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