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在此时,二子陆淮顾也来了。
陆淮顾手中捏着文书,要和陆震讨论公事。
只是一进书房却见父亲和三弟在讨论小妹的婚事,便也说道:“阿墨说得对,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最重要的还是得看小妹自己喜欢谁。”
陷入沉思的陆震看了眼陆淮顾,又看了看陆辞墨,突然脑中灵光一闪,惊喜道:“我替卿卿寻个文武双全的,不就行了?”
陆辞墨也拍掌示好:“父亲英明!”
陆淮顾抽了抽嘴角,放下公文就出去了,还是等明日再和爹说公事。
而陆震回到自己的院子后,反复思考自己和三儿子的对话,直到许久之后,仿佛漂浮许久的人终于抓住了一根稻草,让他寻到了些许思路。
德高望重的镇国公陆震忍不住泪湿眼眶,为自己的机智而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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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大清早,陆震和陆卿卿都早早起身,一齐出了门。
昨日王嬷嬷散课前说了今日要去城外姑苏园学习插花的事,让各位姑娘回去做相应准备。因此今日陆卿卿便让马车直接去姑苏园便好。
只是在路过百花巷时,陆卿卿突然闻到一阵好闻的桂花香。
现在并不是桂花盛开的季节,这香味便引得陆卿卿心底一动,抬起马车帘子朝外看去。百花巷内全都是盛卖京城内有名糕点的,各色各样的糕点,都能在这里买到。而桂花的香气正是从陆卿卿路过的这家梅香斋里传出来的。
有两个老妈妈正在门口棚下翻晒桂花干,那桂花已经逐渐焦黄,香气却依旧浓郁,让陆卿卿弯了弯眼。
下了马车,阿姝陪着陆卿卿一齐走了过去。阿姝笑着道:“这桂花干可能单卖?”
老妈妈见陆卿卿虽然只穿着淡雅的鼓花裙,可浑身上下却透着贵气,便躬身道:“贵人,这桂花干是店里用来做桂花烙的,怕是……”
陆卿卿道:“无妨,不论多少银子,只求店家能匀些给我。”
两位老妈妈相互对望了一眼,其中一位这才道:“贵人稍等,等我先去禀告了主事,再来回您。”
陆卿卿点头,那老妈妈便去了。
天气已逐渐过渡到五月,逐渐炎热。燕京的夏日气候比云南要好些,没有云南那么曝晒。倒让卿卿并不觉得热的厉害。
阿姝用圆扇挡在陆卿卿的额上,不让日光直射在她的皮肤上。
阿姝道:“小姐,桂花干在茶市也有许多。”
陆卿卿道:“那些桂花干都被晒硬了,哪里还能用来做点心。”
阿姝吐吐舌:“还真是呢。这里就是糕点店,这的桂花干绝对没错。”
可说来也巧,就在这时,主仆二人的身旁不远处突然泛起了喧哗声,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只听到有一男一女两道声音在对骂,声音洪亮,瞬间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放眼望去,只见这男子长得绿豆眼蒜头鼻,身着青色长襟,手中还捏着一把格格不入的折扇;而这女子看上去很泼辣,说出的话更泼辣,伸手指着那男子不停说着话。
女子道:“老娘在绣房日夜不停刺绣,供你吃供你喝,你这该死的白眼狼竟在外头拈花惹草,还把勾栏院里的姑娘当个宝,还在人肚子里弄出了人命,许四郎,你如何对得起我?”
说话间,这女子便伸手捉住了这许四郎的耳朵,用力撕扯,许四郎痛得五官都变了形,看上去更添三分猥琐。
许四郎嚎啕道:“我可是秀才老爷!秀才老爷!杏花你竟敢如此对我动粗,信不信我把你告到顺天衙门去!”
杏花更怒了:“你这白眼狼,吸血虫!你还要告我?你去告,现在就去!”
围观人员纷纷谴责许四郎。
一道:“莫不是读书读坏了脑子,竟然被勾栏院的迷了心眼。”
二道:“就是,杏花养着他读书,没想到这人却喜新厌旧。”
三道:“果然是穷酸读书人,没点眼力见儿,不知好歹,傻不愣登。”
许四郎不服气,梗着头辩解:“谁说我全靠杏花养?我可是秀才老爷,我平日里自然,自然也有靠写文章赚银子!”
杏花更气得咒骂道:“哎呦,就你做的那些小黄文淫诗艳曲,也好意思叫文章?什么‘搂一搂,便消愁;抱一抱,湿撩撩’,我呸你祖宗十八代!”
众人一听,纷纷掩面。——给羞的。
一旁的阿姝更急了,连忙捂住陆卿卿的耳朵,恼道:“这妈妈怎么还不来,都这么久了。”还凭白叫姑娘听了这么多腌臜话。
陆卿卿却皱了皱眉,作势要走上前去。
阿姝急了:“姑娘,您要作甚?”
陆卿卿道:“自然是替天行道。”
阿姝差点吓傻了:“姑娘,您一个女儿家,这等市井事如何能掺合。不妥不妥。”
陆卿卿却不理她,旨意要饶过阿姝走去:“我自有分寸。”说及此,又在阿姝耳边低低说了句什么。
对面弄堂里,却有一道修长身影,颇有兴致地朝着这边瞧。这人穿着极普通的暗色衣裳,亦做书生打扮,可那张脸却俊挺无双,似笑非笑,凤眸幽深,让人不敢造次。
这书生背后,躬身站着一位劲衣人。劲衣人有些不解:“爷,您在看什么?”
书生黑白分明的眸子险现出更浓的趣味:“自然是,看天。”
劲衣人抬头看了眼天,又看了眼书生的眼睛,想了想,还是沉默。——爷看的哪里是天,分明是前头那个姑娘!
不过他不说。不是他没胆说……好吧,确实是没胆说。
书生笑咪咪的:“真好看。”
劲衣人猛点头:“是啊是啊,这姑……这天空真好看。”
书生道:“你也这么觉得?”
不等劲衣人说话,他已经转过头来,看向他:“一天到晚跟着我,你很闲吗?”
劲衣人道:“不、不闲啊。”
书生道:“那你还跟我做什么?”书生紧接着说,“家门前的小麦地耕了吗,萝卜地除草了吗,家里的地也需要拖了。你一天到晚跟着我,家里的这些活是打算留给我干吗?”
劲衣人苦着脸道:“可我得保护好……”
书生道:“保护好家里的那头牛,这就是你的使命。”
劲衣人抿着嘴,不说话了。
书生道:“再不走,可能会看不到明天的太阳哦。”
劲衣人瞬间消失。
书生这才又看向前方,看着前方的陆卿卿,继续笑吟吟地瞧。
而前方,陆卿卿已挤到了许四郎和杏花的那人堆里。她长得好看,虽说衣着较为普通,可气质却是掩藏不住的。众人纷纷给她让了道。
陆卿卿看向许四郎:“听说你会做文章?”
许四郎还道是天赐桃花,这姑娘听到自己会写文章就迷上了自己。当即昂着下巴得意道:“自然。还有书坊出价要印刷我的书呢!”
杏花急了,道:“他写的都是小黄书,姑娘您这是要做什么?”
陆卿卿道:“我已经派人去叫了顺天衙门的人过来。”
许四郎更得意了:“好,好。还是姑娘有眼光,知道这毒妇凭白冤枉我,想替我伸张正义。让许某好生感动!”又暗搓搓观察陆卿卿,这姑娘还未出阁,身上衣服虽然不贵气,可人长得不错,且腰间别着的玉佩一看就成色极好,想来家里是有些家底的。
许四郎十分心动,连忙别了别身上的衣衫,远离杏花几步,严肃道:“我许四郎看上你,是我当初瞎了眼,从此事了了,你我桥归桥路归路!”
杏花不理他,对陆卿卿咬牙道:“这位姑娘,您是不是被鬼迷心窍了?怎么还替他这种丧心病狂的人说话?”
可陆卿卿一概不理他们了,只是道:“烦请在场的人都做个人证,先别散。”
众人也纷纷劝起陆卿卿来,让她不要被许四郎迷了心智。只是陆卿卿依旧不理他们。
半晌,顺天衙门的人果然来了。为首的两个侍卫瞬间便架住了。许四郎懵了,辩解:“捉我干什么,捉那疯婆子才对!”
顺天衙门的侍卫道:“有人举报你传播**,还是跟我们走一趟吧。”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等众人散了,杏花这才感激地对陆卿卿说了谢谢。
陆卿卿别过杏花,此时桂花干也已包好了,阿姝付了银子,这才和陆卿卿重新上了马车。
只是此时,突然不知从哪里飞出来一颗石子,重重磕在了许四郎的膝盖上。他脚下一软,身体朝前倒去,竟将磕到了眼睛,留出了好多的血。
阿姝笑道:“姑娘您看,连老天都惩罚他呢!”
陆卿卿也笑了,这才放下了窗帘。
只是她的眼角余光一瞥,却看到对面弄堂口,亦站着一位书生。
只是这位书生面如冠玉,气质出众,特别是那副眉眼,竟若桃李沉香,美不胜收。
陆卿卿呆了一呆,忍不住眨了眨眼。可再看去,原地哪还有人。
可那一双眉眼却就萦绕在了她的脑海,如此生动,无法抹去。她不信邪得又俯身朝弄堂口看去,可依旧空空如也。
罢了。陆卿卿心想,莫不是日光太艳,让她看到了天上的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