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震道:“为父没有说不好。可我陆家祖上三代都是从武,当初你曾曾祖父不过是个杀猪郎,在兵营赤手空拳打出了一条血路,才有了陆家的今天。那些读书人背地里嘲笑你曾曾祖父的不知有多少,可最后保家卫国的,还不是我们武将?”
陆辞墨垂眸道:“所以父亲更要给儿子一个机会。让儿子证明,我陆家人读书,也是一把好手。”
陆震一怔。他竟然没有想过这个结题方式。
“而且,”陆辞墨嘴角蔓延出一抹狡黠,眯眼道,“父亲您不是一直都在为三妹的婚事发愁吗?依儿子说,不如父亲你就答应了儿子的念想,等儿子和一同科举的那群读书人混熟了,再捉个有才华又好拿捏的读书人入赘到咱家。如此一来,爹不用再担心三妹的婚事,更不用担忧等三妹出嫁了,便要和她分离,岂不是一举三得。”
一听到‘入赘’二字,陆震的眼神忍不住亮了亮。
可理智很快就战胜了他,他哼道:“我倒是可以同意你去读书。可若你考不上科举,那也别怪爹不留情面。介时你还是得乖乖回来,继承爹的衣钵。”
陆辞墨从未想过父亲竟真的会答应他去读书。他喜不自胜,连连道:“好,好,儿子自然会努力!”
陆震又道:“至于卿卿的婚事,你尽管帮我物色有出息的俊俏后生便足够了。也不是非要上门入赘……”他摩挲着下巴,缓缓道,“最重要的,还是要卿卿自己喜欢。”
可想了想,陆震还是不放心地摆摆手:“此事关系重大,罢了,还是我自己来物色人选,你千万别插手。”
这才挥挥手,让陆辞墨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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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陆震见了京中的一些文武官员,各自一通寒暄之后,这才散了酒席,去军营忙碌去了。
他依旧是镇国大将军,官拜一品,平日里便在兵营处理军事。所幸如今已是太平盛世,亦无要紧战事,无非某某地出了些叛贼,某某地又在闹匪,需要他处理一二。
下了职,恰逢大理寺卿常大人托人传话,说是宴请他去红楼用膳吃酒。他自是前往。
说来也巧,在酒席之上,常大人听说陆震在寻女工师父一事,便对陆震道:“我那二女儿如今正在翰林院侍读温大人府中上学女德女红,不如让令女也去温大人家中学习一二。”
陆震来了兴趣:“当真?不知传授老师是?”
常大人道:“温大人的连襟乃是南伯府的嫡女,排行第三。南伯府曾有恩于九公主,这才从九公主府上请了曾教授过九公主的宫内管制嬷嬷,到温大人府中授课。”
一旁的大人附和道:“那管制嬷嬷正是宫中出了名的老人,修身养性之艺放眼整个燕都皆是屈指可数。”
因此和温大人走得近的几位大人,便统一送自家女儿去温大人府上去学艺。
陆震闻言,自是应好。于是此时便暂定了下来。
回府后,陆震便先去了清风苑,和陆卿卿说了此事。陆卿卿笑着送别了父亲,便坐在屋内,伸手支着脑袋。
阿姝入内剪烛心,一边道:“姑娘,这是大喜事呀,可姑娘看上去……好像并不是很开心呢。”
陆卿卿道:“听父亲的意思,那温大人府上,必然有好几位官家小姐在一起学女红。”
阿姝很快反应过来:“姑娘的意思是,怕自己初来乍到,在那些官家小姐面前出了差池?”
陆卿卿道:“正是如此。”
当初父亲刚把她接回云南时,她根本不懂规矩。不过才去参加了两次贵女聚会,便成了众矢之的。久而久之,她便不愿和她们来往了。
阿姝安慰道:“姑娘这般温柔可人,性子更是极好的,她们定不会像云南的那些贵女一样,乱说姑娘乱话的。没准,姑娘还能交到朋友呢。”
既然已经如此了,陆卿卿道:“罢了,姑且先去看一看再说。”
大理寺卿的速度极快,第二日下值时,便亲自又见了陆震一面,说是此事已和温大人那边说好了,明日便可让陆卿卿去学女红。陆震很高兴,转头便把消息传给了陆卿卿。
于是等到次日一大清早,陆卿卿便起身了。穿了湖淡色的襦裙,又披了水红色的披帛,头上綄了堕马髻,便坐着马车出了门。
与此同时,翰林院侍读温大人府后院。
温家四小姐温真儿正在更衣洗漱,就听身边的丫鬟小荷跑入房内来,说道:“小姐,管事的林妈妈说,今儿个会有新的小姐到咱们府上来学习女红呢。”
温真儿长得娇俏玲珑,一双杏眸带着娇气。她微昂下巴,哼道:“这次又是哪家的小姐?爹也真是的,总是往咱家塞人,那课堂本就不大,如今倒要更挤了。”
小荷道:“听说是镇国公府上的三小姐陆卿卿。”
温真儿蹙着漂亮的柳叶眉看着她:“你说什么?”
小荷连忙又重复了一遍。
镇国大将军被封镇国公一事,早就传遍了整个燕京。温真儿自然也听说过。她抿着唇道:“那陆卿卿的父亲可是镇国大将军,官拜一品,手中还握着兵权的。想也知道那陆卿卿该是多刁蛮。爹也真是的,为何非要寻这等不好相处的官家小姐过来!”
丫鬟们哪里敢接她的话,全都垂着脑袋不做声。
温真儿性子傲,乃是温大人嫡妻所生。温大人官拜四品,在燕京已可以横着走。且她的外祖母家乃是南伯府,虽说这些年不如以前了,可好歹也是出过两任贵妃的,和皇宫的渊源颇深。因此仗着她外祖母家的关系,哪怕是那些品阶比温大人高的官家小姐,见到温真儿也是要陪着笑脸的。
可镇国公府却不同了。镇国公乃是实打实的武官,全靠自己的功勋战绩一路路走上来的,就连尊上都要给几分颜面的老功臣。这样人家出来的小姐,可不需要对温真儿陪脸色。
温真儿捏着手帕子,脸色阴晴不定得去了上课的内室,便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不说话了。
不过半柱香光景,在这儿上课的小姐们便都陆陆续续地来了。
因是家中私教,因此来此上课的小姐们并不多,拢共只有六位,若再加上陆卿卿,也不过才七位姑娘。
眼下已来了大理寺卿常大人府中的二小姐常歆,以及兵部侍郎家文大人家的三小姐文萱。这二位姑娘和温真儿玩得最好,才刚进门便见温真儿今儿竟这么早就来了,便都围上来说话。
常歆长得亭亭玉立,模样清秀,身上的闺秀气儿也是最浓。她率先说道:“真儿今日这么早,可用过早膳了?”
文萱则模样最是美艳,在京城都是排的上名号的美。她的脸蛋娇媚,特别是那一双眼睛,微微挑起,甚是妩媚。她接话道:“我今儿起晚了,只匆匆吃了些,倒是害得我舌尖儿被烫了。”
常歆道:“要不要叫大夫来看看?”
文萱娇笑:“小事而已,无妨的。”
温真儿则一脸神秘道:“今日可有新的姑娘要来上课。你们猜猜是谁?”
常歆道:“可是翰林院当值的官家?”
文萱也随意猜了一个。
“都不是这些。”温真儿摇摇头,才一脸神秘道,“我听管事妈妈说,来的可是,镇国公府上的三,小,姐。还是常大人介绍的呢。”
常歆的脸色白了白。
她身为大理寺卿常大人的女儿,却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温真儿心下惬意地看着常歆。她虽说是嫡母所出,可他家中姊妹甚多,他爹并不喜欢她。
文萱眯了眯眼:“原来是她啊。”
温真儿一听就来了兴致:“难道你认识她?”
文萱道:“见是不曾见过的。可我有个远方表舅舅在云南做知府,我听那表姐说起过,在云南,那镇国将军府的三小姐可有名了。”
常歆脸色恢复了些:“何出此言?”
文萱道:“都说她长相丑陋,刁蛮小气。平日里都躲在家里,不敢出门的。”
温真儿心中这才好过许多,却佯装惊诧道:“怎会如此?”
文萱挑唇笑:“我那表姐虽是远亲,可去年过年才来过我家呢。我亲耳听她说的,岂会有假?”
又在此时,又有三两个小姐来了,剩下这几个便是温大人在翰林院的同窗好友,这才叫了他们的女儿来府上听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