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便信以为真的回房睡了。
半夜里,吴肖肖做梦醒来,透过门缝看到客厅里一点星星的红光。于是起床开门,却看到欧阳枯坐在黑暗的大厅里,对着香烟的火星怔怔出神。
烟灰缸里已经掐灭了七八个烟头,茶几上正摆着那瓶spirytus,开了盖,高脚杯里还余浅浅半杯。
spirytus,来自波兰的伏特加,经反复蒸馏70遍而成,酒精度达96uff05,即使浅尝辄止,也伤人。也许,这便是,爱情的酒。
空荡的大厅里回荡着他无奈且悠远的叹息,窗外夜色如氲,流光缱绻。
“笑笑……”
后面的字,终究说不出。
在美国的时候,这样的夜晚,不知有多少次。只要想起这个每天挂在嘴边,如吃饭饮水般寻常的名字,便会心痛如绞,难以成眠。
可惜,她不懂。就如她不懂这酒的含义,她也永远不会懂他的心情。在她眼里,他只是哥哥。哥哥,而已。
吴肖肖扶着门边看了一会,竟觉得心痛难耐。本想路过客厅去上洗手间,却不忍惊扰客厅里的人,摇了摇头,又重新回到床上。
那一夜,便再难眠。
起床后接到一个好消息,医院打电话来说顾少白醒了。
韩笑顾不得打扮,行军打仗似的跳下床。洗了把脸就换了衣服出门,头发胡乱绑了个马尾,连妆都没有化,清汤挂面的一个人,只怕连眼睛都是肿的。
欧阳刚漱洗过,对着镜子里的她问:“这么急上哪啊?”他下巴上还沾着剃须液的泡沫,一张口就有股淡淡的薄荷清香。
韩笑用凉水一抹脸,顿时神清气爽:“去医院。看朋友。”
然后还没等他问是谁,抓起包包就下楼了。
老半晌,欧阳才拿毛巾抹掉了泡沫,走到窗台对着楼下看。十六岁的小丫头连跑带跳,别提多高兴。
吃早饭的时候,吴肖肖坐在欧阳对面,看欧阳全神贯注的盯着报纸,于是随便问:“韩笑呢?”
“上医院了。”他连眼皮都没眨,随口答道。
“又去啊。这么早,真勤快。”随意的感慨着,忽然想起昨天半夜看到的那一幕,仿佛无意的调笑道:“顾少白这次受伤也值了,换来美人此心不渝。”
果然看见欧阳放下了报纸,眉毛不悦的颤动了下。
吴肖肖继续试探着说:“这两人都一股傻劲。我还没看过哪个人明知道大火,还冒死往里冲的。韩笑也是,最初几天日夜不眠的就守在他床前,自己晕倒了都不顾。就冲这一根筋横下去的劲儿,两人到挺配的。”
欧阳手里的银勺“铛”一声磕到咖啡盘上,他起身,礼貌的说:“我吃饱了,吴小姐慢用。”
回到自己卧室。桌子上摆了些韩笑的日常用品,被褥还乱乱的折在床上。
欧阳苦笑,随手替她收拾。连钱包都丢在桌上,这丫头还出门!估计待会就得打电话回来求救了。
拉开钱包,要将自己的信用卡副卡插口进去,却不经意瞥到里面夹着的一张照片。男孩子眉清目秀,白t恤,校服裤子,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他把照片抽出来,背面用黑色钢笔写了四个字:我的小白。
他认识这是韩笑的字。
忽然觉得烦躁。
放下钱包,低头含了枝烟,手指按在打火机上,一下,两下……明灭的蓝色火焰像是情人的眼泪,晃了晃又熄灭。最后烟终于点着,他抬起头来,墙角的沙包上堆着一只笨拙的哆啦a梦。
蠢猫!连笑容都这么蠢!
他嗤笑,香烟凛冽的味道深深吸入肺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