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中生出一丝愧疚。
因为就算再来一遍，她也会做出当时的选择。
“我还记得那天他端着一碗鸡汤坐在我床边，对我说，如果我不喝，他有很多种办法能把那碗鸡汤从我嘴里灌下去，但滋味肯定没有我自己喝来得好受。我气急了，就问他为什么不让我死。”
王思云突然明白过来，陶远在说些什么。她恼火地反驳道：“可我是一个人，和他一样是一个人！不是砧板上的鱼肉！”
沈归夷眼前似乎浮现起了当日的画面。
陶远在她面前一向是一副和气生财的模样，也鲜少有态度强硬的时候，以至于叶倾怀对他的印象一直停留在通情达理的好领导上。
王思云若是死在了鹰卫的保护下，不仅是鹰卫的耻辱，而且在叶倾怀这里也没法交代。
叶倾怀心里不禁想笑。
王思云无力反驳。她不得不承认，陶远说的没错。
这也是她寻死的原因。
“这是你的看法，并不是顾海望的看法。他有能力将他的看法强加于你，而你却没有办法将你的看法强加于他。”陶远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
可是，如果沈归荑加入鹰卫不是为了手刃欺辱自己的仇人，叶倾怀想不出她是为什么要加入鹰卫。
沈归荑那双明亮的眸子暗了暗，她忖了忖，答道：“奴婢被关在顾府别院里的时候，以为自己要死了。那个时候我就在想，为什么这样的噩运会找上我。我家祖上是脚夫，世代勤勤恳恳地拉货干体力活，直到曾祖一辈有了些积蓄，才盘了间铺子，慢慢做大成了布庄。后来传到我爹手里，我爹也本本分分地经营着祖上的基业，从来没有行过恶。我没读过什么书，说不上有多大的本事，但是也从来没做过什么出格缺德的事情。为什么这样的事情就发生在了我身上呢？真的是因为我前世作了孽吗？那顾海望呢？他又是凭什么就能随意地伤害别人呢？是因为他祖上积德吗？”
陶远停顿了一会儿，然后在王思云一头雾水的震惊神色中，继续道：“顾海望也是这样看待你们的。在他那里，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他在意的，顶多是鸡汤好不好喝而已。他不会因为喝了一碗鸡汤就产生负罪感，也不会有人因为他喝了一碗鸡汤就要惩治他。”
陶远坐在她的面前，端着一碗滚烫的鸡汤，面无表情地低着头用汤匙一下下搅着碗里的汤料。
“你在喝鸡汤的时候，会去思考鸡会怎么想吗？它想不想被杀掉，会不会愤恨，是不是觉得不公，你会在意这些吗？你是怎么看待这只被炖成鸡汤的鸡的呢？”
她永远也不会忘记那天陶远对她说的话。
“他说因为我吃了他很多上好的药材，还浪费了他的人手，若是这么死了他就亏大了。”
沈归夷继续道：“我那时一心求死，被他这么一说，知道求死无望，就气得哭了。问他凭什么决定我的生死，为什么他们这些人都能高高在上地随意决定别人的人生。”
那是一种让人愤怒却又绝望的无力感。
女孩脸上缓缓淌下两行清泪，她呢喃着问道：“所以，我从小到大所听所学的那些，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人生在世要行善积德，都是骗人的东西吗？”
陶远似乎被她哭得心软了一下。他道：“不，我相信因果轮回善恶有报。因为，如果天不去报，我便替天去报。而我正巧有这样的本事。这也是鹰卫成立的初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