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人心不同的天
“为何？”
盘瓠抬头发出询问。
虽然他们之间也不过过去一刻，可棋盘之上却已过去数年之久。
棋盘时间已经完全落入他们两人的掌控，这是第一次有另一个同级别存在于自己掌控时间，也是第一次盘瓠觉得减缓时间显得如此的轻松。
才仅仅数年，他们各自的棋子已然走向了截然相反的境遇。
“什么为什么？”李易眉头轻挑。
盘瓠更加详细的说道：“许和与李胜仙资质相同，起点虽有先后，却都相差无几。说好听点称之为义子，说难听点不过是家奴。”
“但农耕社会不同于纯粹的奴隶制，良户是有上升渠道的。平民难成大器，可古往今来终归是有的，凡事无绝对。”
“你在问许和为什么不当地主家的义子？”李易明白对方所问，“义子也是家奴，有时甚至连家奴都不如。父亲打死儿子，可不会被告到衙门，打死家奴得花些银子。”
盘瓠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许和若窥探九五至尊之位，自然得忍，而你为何不忍？”
“下雨了”许和脸上逐渐露出喜色，嘴里不断的呢喃着下雨了。
“成。”
对于家奴而言，那随时准备咽气的地主老财确实是天。而对于我，天地也是天。
盘瓠也拿起了棋子，随手抛出，紫金之色涌现。
“种田也养不活自己吗？”
眼看便要输了，但李易仍然气定神闲，道：
“直娘贼的狗大户，抢他娘，吃他娘！”
这不摆明的要输给自己吗？
“为何要忍？”李易笑道。“况且许和不是我，若是我当杀了那地主。我通晓百兵，一杆削尖的竹矛也可以一敌十。”
“果真？”
“这个.总好过什么都没有。”
一个舞勺之年就考得秀才功名，名震十里八乡，甚至传到几百里之外的天才，甚至受到一郡之尊的牧守接见。
一切都是预谋好的，只是中途多了一个许和。
“乡亲们下雨了！”
学成那年，又是一年的旱灾，这15年来上有水旱皆至，下有苛捐杂税，已然明民在即。
乞丐，就如普通人一样，纵然有再高的才华，竭尽全力的往上爬，最终大概率也只会吃了闭门羹。
李胜仙第2年考得举人功名，作为一方县尊，随后当地爆发农民起义，被其镇压，得朝廷封赏。
“治病……”
恰逢乱世，一个只负责煎熬汤药的老奴，开始当起了悬壶济世的医师。
他的感触并不深，因为做出抉择的并非他，下棋的也不是他。但老树精忽然开始思考一个问题，他们何尝不是屈服于天？
许和抬头看着周围饥肠辘辘的灾民，面对天上下的雨只剩下麻木，从行尸走肉一般一动不动。
换算成现代便是十四的研究生，乃至是博士，进入专门的政治人才大学接受培养。农耕社会的科举其难度与地位，非现代学科文凭所能媲美的。
农民起义大多是无序的，不讲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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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和点头，在对方的询问下讲述了一下自身之经历。历经灾荒流浪至此，入得地主人家，本可以考取功名平步青，却突然赎身白挨了一顿。
“恰逢乱世之初，世家大族之中人才凋零。他出身清白毫无根基，在如此境地属于可塑之材。可他不愿啊，不愿屈服于天。”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许和如同当年想赎身一般，仿佛找到了自己所求之物，沉下心来钻研医术。
“那您还真是活阎王。”
咔嚓一声。
棋子再度落下，棋盘开始发生变化。
“好。”
李易点头道：“没错，天。在他们二人的处境之中，那随时准备咽气的地主老太爷便是天。只要得到了天的认可，那他们二人便可平步青云，这何尝不是成道。”
“小子，你这条腿还有救。”
许和顺从的找地方坐一下，如果可以他也不想一辈子瘸着。
治的病再多也治不了这天下，救的人再多也救不得万民。
他叫张顾望，本是医药馆学徒，学到一半师傅去世，药馆被其后代变卖，而他也被赶了出来。
而郡城也有数万灾民，在一声叫喊中他们把门打开了。
郡城破，本就摇摇欲坠的国运彻底倒了。
盘瓠见到事态如此发展，不免有些敬佩，
许和杀了士绅，屠了世家，广积粮，高筑墙。
“如今这世道，尽人事看天命罢了。”
寥寥一句，却犹如惊涛骇。
许和最终还是站在了历史舞台之上，时势造英雄，有时一个前脚还是地里的农夫，转头就可以成为反贼头子。
“那么许和为何不想？”盘瓠打算刨根问底。
许和如当日回应好友李胜仙，笑道：“不爽利，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我不服那直娘贼是士绅豪门，更不屑吃人血馒头。”
“当真是世事无常，只有将这些世家化为己用，你我二人的差距便会瞬间拉近。”
许和大喜，拱手弯腰道：“多谢恩公，不知恩公姓名。”
城中世家豪族或是求饶，或是想接机起势，向许和发出了橄榄枝。他们可以提供粮草兵器人才，助他起势站稳脚跟。
老树精只是旁观，可闻其言也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在名门望族人脉与自身能力的共同作用，李胜仙越爬越高，成为一郡之郡尉，掌管兵权。
赢了。
“许和不愿屈服于天，纵然沦落成乞丐。我不知往后他是否能搅动风云，登上那九五至尊之位，可他足矣似我乎。”
许和只是沾染了他气息的棋子。
张顾望说道：“早些年间我对药理一知半解，经过我手的病人一半死一半生，有时10个里死8个。”
只是以人类的角度，如此算得上人生赢家。
他半路遇上了一个赤脚医师，医师给许和把腿治好了，随后便跟着医师走南闯北为平民百姓义诊。
“许大夫，我们连种地的种子都没有了，现在播种也来不及了。”
“哪怕是像现在这般讨食？”
<div class="contentadv"> “呵呵，嗟来之食也好过人血做的馒头。”
轰隆隆！
盘瓠瞪大双眼，脑海中仿佛亿万的思绪在破裂，又有一种新的事物在诞生。
“天？”
盘瓠只是落了一个棋子，他对此并未有任何感觉。一切的名声与所谓的美人，对他而言皆是虚无。
“成道吗？”
许和当街杀了粮兵，振臂一挥从众上千，随后杀入镇里。先夺武库，又破县衙，抢掠粮仓。
许和不是李易，更不是李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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