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眸里含泪，看着手里的一沓单子，缓了口气道：“妈妈下个月给你买。”
小女孩儿哭得更凶了：“我今天就想要，你就今天给我买嘛！”
妇人似乎是想发火，但一转头，看见了门口的小少年。
两人对上视线后，小少年转身跑了。
身后的屋子内又传出了小女孩儿的哭声：“我知道家里穷，我以前从来没有提过要求，我都瞎了才提这个要求的！”
这样的哭音让小少年的脚步快了许多，甚至差一点从生了锈的铁台阶上摔了下去。
稳稳到了一楼，他朝东边狂奔。
他知道妹妹想要什么。
想要后街玩具店新上的那个一百多块的布娃娃。
他紧攥着手进了店。
店老板是个温柔阿姨，而且认得他，他之前捡废品换钱，在这里给妹妹买过糖。
不等他开口，阿姨就拿过了一张纸和一根铅笔。
他不会说汉语，也知道这里很多人听不懂他说话，他只能写下来，这样别人查下英语字典，也知道他想表达什么。
他这次写了好多英文单词，让阿姨查了将近半个小时。
最后翻译出了这样一句话来：“我想要一个布娃娃，但我没有钱，我能不能帮您卖出一些东西，然后换一个？”
他心情忐忑的注视着阿姨的表情，倒不怕被人嘲讽，而是很想妹妹能有个娃娃。
不想阿姨却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好啊，你能给我卖出三个娃娃，我就把那个送给你。”
说着，阿姨指向了摆放娃娃的橱窗最右边，那里放着的娃娃脏了，像是被人抹上了颜料。
小少年抿了抿嘴巴，他想送妹妹一个干净的。
可是看一眼窗外，天已经很黑了。
寻思，妹妹的眼睛暂时还看不见，那他先把这个带回家，得过些天他再来买个新的悄悄换掉脏的，也是可以。
他便同意了。
但一百多块钱的娃娃在那一片卖起来相当困难，尤其是他还语言不通。
一直到了月上树梢，他才卖了一个出去。
在他无比沮丧时，妇人牵着妹妹的手，和店老板一起出现在了他面前。
妹妹手里抱着那个脏脏的娃娃在笑。
他有些震惊的跑过去，刚想向妇人求证些什么，店老板过来在他耳边说了一句磕磕巴巴的英语，一听就是现学的。
“你为了妹妹这么努力，很值得表扬，这个娃娃送你。”
他脸上有了笑意，妇人把妹妹放了下来，妹妹伸手摸着前方，摸到了他面前，抱住了他的腰，“哥哥我好开心呀！”
他垂下头，紧抿住了嘴巴，可怎么抿都抿不住发自肺腑的开心。
他掩饰般的抬手蹭了蹭鼻子，瞧妇人和店老板转过身朝前去了，他用简单的汉语表达了一下喜悦里的遗憾：“可是它脏了。”
妹妹咧开小嘴巴，那样天真无邪：“没关系，好多人也说我脏呢。”
她很干净，每天都是香香的。
她那样说无非是很多人因为她母亲过去的身份，骂过她杂种，骂过她脏。
他看了眼金城的夜空，然后紧紧攥住妹妹的小手，用脚踢开她面前道路上的小石子儿，铲平着她面前的路，并认真的，说了一句字正腔圆的汉语：“妹妹很干净，永远都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