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罗刚刚前两天来过你们卧室,在你们的垃圾桶里看到了安眠药的包装,然后她去查看了一下诊所的记录,宣简自己拿走安眠药的频率很高。所以她就猜想到了。不管你承不承认,你自己心理都明白,万一孩子真的生下来有问题,以你的性格你会痛不欲生后悔莫及。所以你考虑清楚吧,我想宣简也会考虑清楚。”董史放下这句话就准备离开。我挡在他前面拦住了他:“你是不是在欺骗我,为了自己一些见得不人的目的。”“等宣简回来你自己去问他吧。”“如果真的是这样,宣简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他自己不说,他自己是医生他明明知道这个是有风险的。”“傻孩子,你还太不了解他了,他是曼罗的亲儿子,他的一些性感太像曼罗了,自己的观点性太强。而且他曾经的女朋友你只知道了一点,是出车祸去世了,但是不只是那样,出车祸去世时他女朋友还怀有身孕。所以他已经有过一次对于孩子的愧疚,你觉得他还会再次因为自己的问题而放弃对于孩子的爱吗。我想他对于这个孩子的爱比你更深沉一些。哪怕是寄托于他的过去。”
我想起了我第一次听宣简提起的爱情故事,想起了他这么久单身再没有谈恋爱的过去,尤其想起了他办公室里那张他永远当做珍藏的女朋友的照片。宣简的心理住着两个女人,一个是去世的她,一个是现在的我。我们两个各占一半的位置,谁也不比谁多半分,也就是因为这样的位置,宣简把现实的中我和他心理的她都寄托在了现在,他把两份爱结合在一起,然后最后合成了这个孩子。他对于这个孩子的爱才应该是最沉痛的。我无法想象那个藏着如此深的矛盾的宣简是怎么每天煎熬着这种一半海水一半火焰的幸福。
我一直默默的等着他回来,等着他自己的答案。晚上十点半,他轻轻的推开了卧室的门,虽然只是开着床头的台灯,灯光并没有照亮整个屋子,但我感觉到了满屋子的忧伤,还有他红肿的眼睛。“所以,你的决定是什么。”我急切的追问了这个问题,他蹲在床边,两只手紧紧的握住我:“这个孩子,我们先不要了吧,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就可以了吗!”我的这句话让宣简眼角的泪水一下子滑落顺着脸颊流到他的嘴角,我伸手摸了一下那个泪水放在舌头上舔了一下,苦的。是的,我真傻,泪水当然是苦的。“我害怕做回曾经的自己,我以为我可以过回平凡的生活。但是直到遇到你,我又重新回到那个环境,我很奢望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所以我更不想让自己重复悲剧,我想以一个正常的自己来保护你,用我自己的方式。”宣简低下头双肩颤抖。我无奈的摸了摸他的头,我一直想说:“要不然我们离开吧。”但是我怎么都说不出口,因为我知道就算我们真的离开了村庄,我的故事并不会到此就结束,我的命运也不会就此让我平静的生活下去。我不想再逃避了。从我死里逃生再到十岁就开始懂得保护自己,再到我回到村庄找到了曾经守护过我的人和恩情。我重情重义,无法逃避自己的内心谴责,所以我生在这个村庄就从没有再有过选择的机会。
“你决定好了是吗!”我再次问他,就好像我心有不甘一般,“亭亭,我要药给停了,我们再重新要一个孩子,我考虑了再三,我不想因为自己的错而真的让这个孩子去承担。”宣简抬起头泪流满面的跪在了床边,他跪在那里是为了乞求我的原谅。我擦了擦他的眼泪,然后我说了一句:“时间不早了,休息吧。”我躺下来了,留下他还跪在地上。我合上了眼睛,眼角的泪水顺着脸颊流到枕头上。
“妈妈。”一个看不清楚的孩子对着我招手,我想跑过去,就冲着这声“妈妈”我拼命的跑过去,突然我被一个什么东西绊倒了,我重重的摔倒在了地上,“疼。”紧接着一个慌张的脚步声传过来,门被打开。宣简抱起了倒在地上的我,然后我眼前一片漆黑,当我抬起手时,昏暗中我能感觉到自己摸到了什么黏糊糊的东西。我想你们应该能猜到了,那是血,从我下体流出来的鲜血。
我睁开眼睛时,宣简一直紧紧的抓着我的手,眼睛里面全是血丝。“你醒啦。”他的声音让我听着好遥远。我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手臂上扎着挂盐水的针头。他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昨天晚上你去洗手间滑到摔在地上了,然后,然后。。。。。。”“然后什么。”我惊恐的看着他,不愿意听到那句回答,但是偏偏他非要告诉我:“然后孩子没有了。。。。。。”我一下子就傻住了,我空洞的望向天花板大脑一片空白。“亭亭,不要这样,也许这就是命运。”他没有力度的安抚着我,他提出“命运”两个字完全刺激到我的大脑皮层,我就跟疯了一样的对他狂吼了一声:“所以命运就是告诉我,我就不应该有这个孩子对吗!”他痛苦的颤抖着嘴唇,想说什么又没再说话。“你出去,你给我出去!”我继续嘶吼着要让他离开。他看我这样的激动也不好强留,所以他给张淼淼打电话让她过来陪我,他一直站在那里等着张淼淼过来。我怎么会突然摔倒在洗手间的,明明好好的。还有我什么时候去的洗手间怎么没有印象,一定有问题,一定有问题。我开始思绪跟放电影般的倒映着,忽然我把画面定格在最开始我见到董史的时候,我就是从见到董史开始知道宣简吃安眠药的事情,不对,那碗银耳汤不对。董史这么殷勤的催着我喝下去一定有问题。我马上再次情绪强烈的波动起来,我要爬起来去找董史。吓得宣简马上用力气按住我,护士过来了,她拿了一个镇静剂强行的给我注射。我一直死死的盯着宣简嚷着:“是你的家人,你家人给我下的毒,是董史!是曼罗!”宣简努力的摇摇头:“亭亭,不要这样,不要这么折磨自己。”“我告诉你了,是你家人给我下毒,我才摔倒在洗手间的。不然不会这么凑巧!我要去找他们。”“你不要这样胡思乱想了。我家人怎么可能给你下毒。”“昨天晚上,昨天晚上你走了以后,董史就催着我喝那晚银耳汤!”“昨天晚上他根本就没有出现过,屋子里一直只有我和你两个人。”“怎么可能,不可能,是他告诉你曼罗生病了,你才离开的。”“亭亭,我妈妈生病的消息是我们在回家的路上她给我打的电话,结果我回去以后她确实骗了我,她主要是想找我说孩子的事情。对不起总之都是我的错,你需要好好休息,你休息好了我们再好好聊好吗。你需要休息。”镇静剂的作用开始出现,我昏昏沉沉的开始入睡。
怎么可能,明明昨天晚上董史在屋子里,还跟我说话,为什么宣简说只有我们两个人。
“你再好好看看。”我对自己的耳边轻轻说。我又看到了昨晚我和宣简从张淼淼家离开的场景,我们两个说笑着走到半路时,宣简接了一个电话,曼罗给他打过来,说自己生病了让他回去一趟。宣简坚持要把我送回家然后再过去。所以我们到家后,屋子里的灯亮着。宣简看着我坐在了沙发上就离开了。然后宣简的姑姑端着一碗银耳汤走过来,让我趁热喝掉。然后她坐在了我的对面。接着她离开了,我上楼,然后半夜我闭着眼睛来到了洗手间,接着就是摔倒在地上。。。。。。是她,是宣简的姑姑。我看到的并不是董史。而她是在宣简离开后才出现的,她在厨房熬着那个银耳汤,宣简离开不到五分钟,我才发现她端着银耳汤出现,所以宣简也没有注意到屋子里还有别人。那碗银耳汤里下毒了,所以我开始出现幻觉,导致我会把她看成董史,更是导致我半夜起来去洗手间摔倒。
我的孩子没了,我的孩子。这些时间以来我一直都没有怎么好好在意过她在我肚子的每一天,我甚至还想过放弃她,然后去完成我爷爷的心愿,会不会是是因为我的这些自私的想法,导致出现这样的结果,是不是我不够爱她所以她感应到了,我怎么会不爱她,我那么喜欢孩子,那么的渴望着有一天自己能够幸福的当一个妈妈。也是因为我在梦境里听到有一个喊“妈妈”的声音,我跟着声音寻找过去才出现了这样的意外。我怎么会不爱你呢孩子。但是就如之前所形容的,我爱你但是我无法安全的去爱你,如果可以我都愿意拿自己的生命去保护你。可是我不知道如果我真的有一天在你的成长过程中用生命保护了你,那么你会不会和我一样和张淼淼一样,和所有这些失去父母的阴阳人后代一样,不能完整的走过童年,然后过于早熟的接受世俗,拼命的长大。我能给予你什么!
宣简的错和他姑姑所犯下的罪成了我们这段情感里无法再恢复的裂痕,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我真正的开始反抗,甚至不再接受他对我的爱。因为对于我来说,他的爱太单薄了,无法对衡曼罗,董史,曼玉香包括现在又出现了一个他姑姑这四个人对于我的恨,又或者是对于曾经故事里牵扯到我们家族的恨。尽管我一直是那个根本现在都不清楚他们为什么要让我承担过去责任的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