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做了很长的一个梦,又好像不是在做梦而是回到了很久之前,那应该是我五六岁的样子,我牵着一个男人的手,紧紧的牵着他的手生怕他把我弄丢了。他那厚实而宽大的手掌很有力的攥住我的小手,他也好像怕我走丢。我们两个就这样走到了一片满是油菜花的田地里,男人一把把我抱起来让我坐在他的肩膀上,这样我就可以看到整片整片黄灿灿的油菜花,我好开心好开心。就在我忘乎所以的开心时,我看到了一个女人朝着我们走过来,她低着头走过来所以我看不清她的长相,她在哭。她对着我们说:他走了,他真的走了。然后这个女人抬起了满是泪痕的脸庞看着那个男人,我终于看清这个女人是谁了,蒋文君,这是青春时候的蒋文君。男人把我从肩膀上放了下来,我站在泥地上扬起头看向男人,如我心理预感的一样准确,这个男人他就是梁元,年轻时候的梁元。我,蒋文君,梁元,我们三个是什么关系。我不明白。
“你醒啦,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吓死我了,老天保佑总算是老天保佑。”外婆站在我床边双手合十,闭着眼睛的念叨着。看来我睡了很长时间了,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已经是上午的十点。“来,来,吃点东西。你外公出去给你买鱼去了,你看看,你看看才去镇上几天就瘦成这样。今天哪都别去了,小徐给我们下厨,他陪你外公一起去买你最喜欢的鱼去了。”外婆说着话给我端了一碗小米粥到我面前,我坐了起来靠在床边,看来她真的是没有怀疑我的去向,那就好,那就好。不然我是要多么内疚,“外婆,我现在不饿。”“不饿也得吃,哪里能空腹等到中午,你们这些年轻人现在都养成不好的习惯,不吃早饭。”看来我是非不吃不可了,不然我的外婆就会唠叨我整整一上午。我接过了粥和勺子边慢慢喝着一边试探着问外婆:外婆,您没有给我打过电话吧这几天?您没有太担心吧。外婆听到我说了这个话题,她用手背摸了摸眼泪:谁说我不担心,刚开始的你被带走那天,我真想把自己的老命都豁出去了。但是还好,你葛奶奶过来安慰我给了我定心丸,你葛奶奶跟我保证了你肯定只是去走个流程配合一下,这个事情是个误会,你肯定会马上回来。我心想她就是孤儿院的院长,既然当事的主权人都发话了,那这个事准有谱。所以我就放下了点负担,还好小徐又过来了,这几天他白天去学校,一放学就来给我们做饭又陪着聊天。你外公现在的记性也不好了,我也是,上了这般年纪了怕是要有老年痴呆了吧。说到这里,外婆更是忧伤的掉起眼泪,弄得我很心疼又措手不及,我拉住了她的手:外婆,不要哭了,哭多了对你的眼睛不好,我这不是安全的回来了吗。“你还说呢,小徐把你背回来的时候我都要被吓死了,我以为你是出什么大事了,结果小徐告诉我说,你在回来的路上因为有点崴了脚,再加上晚上村里又黑,所以他就把你背上一段路结果你睡着了,睡的那个香。对,说到这里,我看看看看你哪里崴脚了,要不要紧。”外婆要揭开我的被子看看我的脚哪里受伤,这下我有点慌了,本来这就是徐无自己编出来的善意谎言,也只有他的脑子才能想出来这些奇葩的点子,我赶忙喊着:外婆,没事了,就是昨晚不小心的扭了一下,现在完全没事了。我喝完了,我想起来洗漱,然后去学校先看看学生们怎么样了。“还去学校,今天你梁校长特意打电话给我嘱咐了,你的课还得停休两天,特意让你休息的。说工资照旧一分不少的发给你,当做你休了年假。”“他打电话来了?什么时候?”“早上我刚起,也就是六点的样子吧,感觉到他好像很累,说话声音有点沙哑,我邀请他来家里坐坐,他也没有提过来看你,只是让你放心修养两天说他自己来处理点事情。”“外婆,我想问您一个问题。”外婆提到了梁元,我就想借着这个话题从外婆那里看看能不能得到我想要的答案。“又是什么问题啊,问题丫头。”外婆去床头那边把小白抱了起来,哦,对,一直忘记小白了,它睡的比我还沉,被外婆抱起来时才懒洋洋的“喵”了一声。外婆把它放在了地上:去吧,下楼吃好吃的去,你也是只小懒猫跟你主人一样。我望着小白离去的身影心里不由的对着它默念着谢谢,如果不是它,我就会被梦境里的那个老人拉进黑洞里,可能会在寻找自己的秘密时痛苦循坏着,无法走出梦境。“外婆,我和梁元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关系啊,比如说我很小的时候有没有特别喜欢跟在他屁股后面玩耍之类的。”外婆听到我问了这个问题好像很惊讶,她刚开始张口想说什么,然后犹豫停顿了一下,然后她若有所思的收拾着衣柜里的衣服对着我回答:你到没有和他有什么特殊的关系,小时候也没有跟他有什么特别的亲密,但是小梁其实,怎么说呢。村里传言他的个人感情有点复杂。我听村里传言,他和蒋文君有一个私生女。那个小女孩跟你一样大。我没有见过那个小女孩,因为几乎很少见到他把这个孩子在公开场合带出来。但是我听见过的人提起说长得很你神情有些像。这个孩子也是苦命的,七岁那年就去世了。而且匆匆的被送去了镇上的火葬场,当时没有人能理解,因为村里都是祖传的土葬,为什么要送去火葬场带着一盒不明所以的灰回来。葬礼也没有办,只是简单的给入土了。大家猜测会不会因为是无法公开的丑闻,所以才没有举行葬礼。反正是很奇怪,小梁到现在没有任何被村里可说闲话的话柄,唯独这个就成了他的污点,但是时间过去这么久了,大家也都淡忘了。再说人家蒋文君也单身了,两个都是单身现在没有什么可说的。
私生女?梁元和蒋文君?难道是真的?难道我是在梦里变成了那个小女孩所以才看到那个画面?难道是因为我和他去世了的女儿神色像,所以他才会对我有特殊的温柔。那我又是什么情怀?是因为从没有过正常的父爱而产生的恋父情节吗?我摇了摇头,这都什么跟什么。
“有人在家吗?”楼下传来一个声音,我听出来了是谁,李一生。他怎么过来了,是来看我吗。我想起了梁元所怀疑的这个事件里的叛变者,梁元怀疑说是李一生和蒋文君里的其中一个,我觉得他的怀疑也有点道理,我对李一生至今还是半信半怀疑的状态,因为他的神秘感太强,他的冷漠外表还有他的突然善意都会让我有种说不出来的不舒服。就好像他在私下里暗中窥视着我的生活,而我自己还一无所知。唯一还有点亲近感的是,我外公是他亲叔叔。“李师傅吗,来来来,在楼上呢,直接上来吧。”外婆在这些晚辈里面只对李一生一直用尊称,我想可能是出于对张叔的念旧之情吧。“我还以为你们都出去了,外婆好。”李一生拎着一些水果出现在卧室门口,他也就是只有对着我外婆这样的长辈才会勉强的露出笑脸。“来就来了,还这么客气带吃的,这样吧,你也留下来一起吃午饭吧,我下楼了,你们聊。”外婆接过了李一生带来的水果笑呵呵的下楼了,李一生走进了屋子,然后跟自己家一样的随意把门给关上,自己搬了凳子坐在我床边。“你还挺熟练。”我故意逗了他一句。“你怎样了,应该不至于有身体上的伤害吧。”他又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脸孔。“暂时死不了吧,我命大不是。”我自嘲着,他所形容的身体上的伤害是什么,往往精神上的伤感比身上上的伤害更痛。我自己也没有想到,从那个地下室所激发出来的幽闭症会在以后我的生活中越来越严重,甚至伴随了我的一生,导致了我对于那些阴暗而狭小的空间都再也不敢踏入,包括山上小时候经常会嬉闹的山洞,我在之后的之后都再也没有走进过一步。
“蒋文君呢?”李一生的这个反问让我摸不着头脑,他怎么突然话题一转马上转到了蒋文君身上,而且怎么跟我要起了蒋文君,我连自己在那里怎么度过的都不是很清醒,我还能知道蒋文君。“你问我蒋文君,我还想问你蒋文君怎样了?你有没有听到什么消息。”“我以为你们是一起回来,那看来你们不是一起回来的。”他自言自语似的说着。“蒋文君也出来了?”我很好奇。“恩,我去村干部楼问了那个姓王的了,他说你和蒋文君都被接回家了,好像蒋文君还是被梁村长亲自接回去的。”我听到这里心理一阵很酸楚的触痛,梁元去接走了蒋文君,所以我是徐无背回来的,那么他是不是也很贴心把蒋文君给背回去,难道不是他自己怀疑叛变者的吗,还是他不忍放下旧情,怜惜自己的情人。我咬着自己的嘴唇觉得好像自己被耍了一样的不痛快。
“谁告的密,为什么会牵扯到我。”我很不客气的直接对着李一生发难。李一生并没有任何的反应,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还是低着头盯着地板:我想今天晚上应该就会有答案了。“什么答案?”“谁告的密啊,今天晚上就会有答案。梁元今晚一定会来找我。如果你身体允许的情况下最好过来一趟,还是我寺庙的老地方,你过来一趟也好图个明白。晚上八点等你。”李一生又自顾自的把凳子放回书桌旁然后准备离开。我喊住了他:喂,你总是这样的吗,怎么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我只是来看看你,顺便告诉你碰面的事情。对了,对于晚上聚会,你谁也不要告诉,包括你家人,包括徐无。”他终于看了我一眼,然后就下楼离开。我坐在床上把他的话过了一遍,因为他是一个神秘的角色,对于他的话当时听起来没什么,过后就会觉得别有用意。晚上八点,我肯定去,就是爬着我也会去。我不告诉我家人是可以理解,问题是他为什么让我不要告诉徐无,再说我为什么要告诉徐无,一个完全置身事外的第三者,我告诉他有什么意义。
突然间家里就跟多了一个家人一样的热闹而亲切,徐无的加入一下子暂时带走了这些天的忧郁,恐惧还有孤独感,他就像了我在烈日下送来的一股清风,带给了我困境中唯一的需要。他很熟练的做了一桌好菜,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我也看到了老人们脸上久违的幸福。从那一瞬间我看到了老人们迫切渴望得到这种幸福感的眼神,那种期待。是的,我明白了,他们最需要的就是我可以组建一个家庭,然后家里有一个乐观而善良的男人,他就是我家老人余生里的太阳。而这本来是多么简单的事情,我却偏偏在三十岁时遇到了人生中最大的磨难,这个磨难让我错过了所有普通女人可以拥有的简单生活,我也在后来曾回忆过,是不是我带着家人离开了村庄我就可以很幸福的和宣简相守到老,但是我又自己给推翻了这个想象的未来。因为人的一生由两个组成:命运和性格。我的命运里本来就注定了有这些遭遇,而我的本性也会促使我自己去决定选择命运的方向。所以逃不掉的永远跟时间跟地点的转变无关。看过穿越时空的科幻片都知道,电影里不断告诉你的真理是;该发生的从来都不可能改变。
徐无在吃完午饭后就返回学校了,学校近期准备举办一次故事会文化活动,他是文化部的部长所以这些天他还是比较忙碌。他都没有来得及和我单独说上话,我脑海里还保存着他的那个温暖的拥抱,这个拥抱和他的安慰起码让我撑到了可以看到梁元,他没有提起任何一句关于这个事件的话题,就好像从未发生过一样,说的都是学校的话题,这样也好,总要有一些人是要提醒我,我还有正常生活。
我哄着老人早早就进卧室了,然后我悄悄的带上篱笆走出了自己家。我是小跑着去的寺庙,因为我离开时就已经是八点了,我小跑到寺庙也要十几分钟,我生怕错过任何的细节。当我推开那个所谓地方的卧室门后,我躬着身子靠在门上开始大口喘气,屋内的人们齐刷刷眼睛都看向了我,我直回身子开始打量屋内的人。梁元和李一生对面坐着,那个王队长坐在了梁元的旁边,而有一个年纪大的老者坐在了李一生的旁边,他们围成了一个小圈。这个老者我没有记错的话我们有一面之缘,那就是在杨书失踪的时候,他就是第一次我在石祭家听到鬼影组织里的四个头目之一——齐老头,也就是齐原。他怎么出现了,还有那个我咬牙切齿的王队长,我现在都有想法想过去拎起他的衣领质问他为什么这么对我。他好像喊出我对他的敌意,先嬉皮笑脸的冲着我打招呼:你来啦,都是误会,是误会,我也是奉命办事,大家都各尽其责,不要记恨我啊,来坐吧,我们正说到你,你就来了。我看了一圈,挨着李一生旁边还有一股凳子,但是我走过去后把凳子搬到了门口,挨着门口坐着。可能他们都没有想到我会这么做,有点傻愣愣的盯着我搬过去然后坐下来。“怎么,成守门的了,是想怕我们跑了,要看住我们。哈哈”齐原先打破了僵局。姜还是老的辣,所以他才会处事不惊。“主要还是讨厌我,她是讨厌我来着。齐老。”王队长巴巴的看着齐原拍起了马屁,齐原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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