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雄只是站了一会,并不理会,随后进入了莽莽苍苍的林海之中。此刻雪花已停,积雪盈尺,坚冰凝结,又滑又溜,山坡陡峭难行,众人互相扶持,仍有不少人连连滑倒,跌得鼻青眼肿。
沿着原路,翻过三个山头后,众人正前后连接,蜿蜒而行,前方忽然传来一迭声的喊叫声,接着传来一阵急促的踏破冰雪之声,一人自山路拐弯处急转出来,衣衫褴褛,沾满污秽,显然这一路上也不知摔了多少跤。这人一见到群雄,顿时急奔过来,叫道:“娘娘,娘娘……”
青云子皱眉道:“看这人粗豪雄壮,颇象一条汉子,怎么却一路娘娘娘地叫?”
铁小桃一看清这人的相貌,却是吃了一惊,急掠而前,道:“赵副总管,你怎么赶到这天目山来了?宫中发生了什么事?”
那人呼呼喘气,一张脸憋得直发红,道:“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娘娘呢,丹妃娘娘在哪里?”神情惶急无比。
识得他的人齐都一惊,心道:“赵彤身为大内侍卫副总管,肩负保护皇室的重任,怎可擅自离开皇宫?”但见他一身破衣烂衫上血迹斑斑,脸上划着几道伤痕,纵横交错,显然也不知经过了多少恶战,心下更惊。
谢恩身子一晃,到了赵彤身前,道:“赵兄,你慢慢说,宫中倒底发生了什么事?”
赵彤面色一片惨然,眼眶中竟滚出两颗泪珠,道:“京城被金兵攻破了,这狗娘养的金狗们!娘娘呢,我们要娘娘重新带领我们,杀回京城报仇!”
此言一出,全场豪杰全都大惊失色,良久无言,各人相互对望,早已说不出一句话来。温逐客说的果然没错,这侠隐谷一战果然是他精心设下的阴谋。全场寂静,许久许久,没有任何人发出一点声音。雪花,又开始飘飘扬扬的下了。
又过良久,才有人大声叫嚷起来,要杀回京城,保家卫国。一声振呼,众皆响应,群雄一窝蜂般向山外涌去,再也顾不得山陡路滑了。
此时此刻,谢恩神思万里,心潮澎湃:如蚁聚般密密麻麻的金兵,岳飞的豪言壮语,李纲的凛然正气,万众生灵的涂炭,江湖上的风风雨雨,风波历尽,刹那之间,尽皆涌聚心头,一波接一波,一潮推一潮,竟无止尽。
冷嫣葎轻声道:“谢大哥,你准备到哪里去?你到哪里,我也到哪里?”
谢恩道:“我还有一个心愿未了,我不能退出江湖。还有,还有岳飞的邀请。我想,我现在要去的只有一个地方……”
苏红酥道:“欢迎小妹去吗?”
谢恩道:“那个地方,人人都可以去的,这里的绝大多数人也都正在去的。”
一个月后,谢恩已找到了岳飞。两人携手,共驰沙场,一个身在军门,一个身处武林,两人却结成了生死同心。在谢恩身畔,总有一个俏丽娇艳的身影,但谢恩总与她止于礼,待之以兄妹之情。在军中,又有六人始终相随,他们就是谢恩初出江湖第一个结识的朋友——太湖六友。
又过数月,江湖上忽然传得沸沸扬扬,原来重天教副教主兼军师耶律大石好汉崖一役后,即率余部遁入塞外,向漠北十八部借兵一万,吞并了花剌子模数部,建立了西辽。西辽东起戈壁,西至阿母河。
又过数月,岳飞军中的谢恩忽然不见,而在塞外的西辽却出现一个风尘仆仆的少年。这少年出没风沙,横穿戈壁,日混商贾小贩,夜入西辽王宫,一连呆了半年多。可是他要找的人却一直没有找到,又过两月,他只得废然南返。
这少年回到中土,来到了白帝城好汉崖上一座坟墓前大哭了一场,又一连弹奏了三日三夜哀伤思念的曲子。三日之后,樵猎的山民发现,这个古怪的少年突然无影无踪,不知去向。山民小心翼翼来到坟墓前,发现那墓已被挖开,墓中棺椁不翼而飞。从此后,这白帝城就传开了各种古里古怪的传说。故事越传越离奇,到最后,信奉神明的山民们就在此间建了一座小庙。庙中无神,只有一个少年在专注弹琴。人们都说,那少年是天上的星宿。
只是天涯茫茫,孩子何在?孩子何在?……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