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嫣红这段时间观谢恩练剑,武功也已精进不少,早已看出二人招数中的破绽所在,因此一击便中,身形飘飘,回过身来,已与那使笔汉子相对而立。
那汉子与她冷电般的双眸一对,心中一吓,一笔划出,半途便即止住了,双足一点,振衣急退,道:“你们倒底是什么……”
一个“人”字还未出口,忽地白影一闪,风声扑面,大吃一惊,双足急点,倒纵而出,双笔使了个“千山万水”,摆成十字架,护住胸门。他历经百战,见机极快,这一招退固退得迅疾,守亦守得严谨,原是一招脱身保命的妙招。但他身躯尚未落地,突然地胸口一紧,已被被方紧紧揪住,膻中、璇玑大穴真气被阻,顿时浑身酸软,双手无力,叮当两声响,双笔先后脱手,掉在山岩上,撞起几溜火星。他骇得大叫:“住手,住手,我死便死了,你们总得让我知道你们是谁?”
石刻道:“你还想死了后到阴间找我们算帐么?”
冷嫣葎道:“好,我便让你死得瞑目。我姓冷,这位圣手剑石刻,这位谢恩。”
使笔汉子大骇:“谢恩?谢公子?他……他当真是谢公子么?”一刹那间面色竟然变得惨白,仰天大叫道:“小人真是有眼无珠,今日竟冒犯了公子,罪该万死!”
冷嫣葎正欲摧发掌力,震碎他的五脏六腑,听闻此言,心中灵光一闪,道:“你们是鬼门关的?”
使笔汉子面色惨然,道:“谢公子,我们若知是你,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冒犯您老人家。谢公子,少主人她还好么?”
谢恩眼圈一红,道:“她……她……”心中一团乱麻,不知如何回答是好,只觉胸中一阵剧恸,忍不住弯下身子,眼泪扑簌簌落了下来。
冷嫣葎忙道:“你该死了,还胡说八道什么!”
使笔汉子惨然而笑,望向瘫在地上的两人道:“南宫兄弟,我们今日冲撞谢公子,被少主知道,定然是不能活的了。咱们一同去吧。”身子突然一震,一颗头猛地往下一垂,嘴角流出一丝黑血来。
冷嫣葎伸手去探他鼻息,早已气绝。地上两人见他自尽而亡,对望一眼,牙关一咬,咬破齿中毒药,顷刻毙命。几缕幽魂,携手作伴,同赴他们老家鬼门关去了。
冷嫣葎道:“谢大哥,这个竺涛怎么处置?”
谢恩被那使笔汉子一言戳中痛处,心下正自黯然神伤,道:“随他自生自灭去吧。”
三人当即施展轻功,迳往先前发出喊杀之声的东面奔去。三人均是当代青年俊杰,身影掠动,如浮云闪电,既轻盈无声,又迅捷绝伦,奔行之势却并不显急遽,晃眼间身形变小,消失在山坡背后、树林之中。
刚转过一片青幽竹林,陡见眼前屋阁纡连,好一座大庄院,占地总有里余。大门洞开,两扇朱漆铜钉大门上刀剑痕迹斑斑,门上方悬一块匾额,正是“邱家庄”三字,但一个“邱”字却被人涂上了一块泥巴。门前本有两座石狮,石狮两侧各有一面旗帜,但现在旗帜固给人扯落,连旗杆也齐腰斩去,只剩半截光杆,石狮更被人推倒在一旁,四分五裂。碎裂的石狮上血迹殷红,赫然伏着一具尸体,眦目裂牙,神情颇为恐怖,双手还紧紧握着一对铁戟,至死不放。谢恩只闻得一股血腥味冲鼻而入,直欲呕吐。
石刻翻过尸体,拿起那两柄铁戟,入手极是沉重,竟是以镔铁所铸,左戟上刻着一个“邱”字,右戟上刻着一个“雷”字,道:“是邱家老二。这鬼门关来的人武功好厉害,竟然在正面以剑杀了邱剑雷。”
冷嫣葎行走江湖,亦听说邱氏三侠乃中原武林的好手,个个都具有一身了得的功夫,横行鄂、湘、川、贵之间,少遇敌手,而邱家老二更是三人中最出色的一个,一对镔铁利戟夭矫莫测,使得出神入化。象他这等高手,胸前门户必然守得极是谨严,一般高手若想在正面伤他,绝不可能,但邱剑雷这一剑却是被人当胸刺中的,显见对手武功已远胜于邱剑雷了。当下道:“鬼门关来的都是好手,咱们可得小心着了,别一个大意,遭了暗算。”石刻点头称是。谢恩心中酸楚,默然无言。
进了大门,但见焦木残垣,触目皆是,处处浓烟滚滚,尚未尽熄,浓烟之下,这里一具尸体,那里一个死人,横七竖八地躺了满院。三人一连穿过几道门户,万籁俱寂,一片静悄悄地,一个活人也没有了。三人提神戒备,不敢有丝毫轻忽大意。此时火势已烧过,庄中诸处无一处完整的,烟灰弥漫,残梁断木交叉横搁,阻住三人去路。三人在废墟中不断跳跃上下,还不时得防备被突然倾倒的墙壁压住,或者突然掉落的断梁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