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干直到夕阳西沉时分,才告完毕。一座木棚平地而起。矗立在好汉崖乱石之中。冷嫣葎是按自己小时与兄妹们玩耍时造屋的模样搭这一间木棚的,完成之后,左看右看,虽不甚雅观,左歪右斜的,但毕竟是自己新手所造,心中甚是得意。
这半天之中,谢恩对冷嫣葎一举一动视而不见,依然自顾自铮铮弹琴,心中所映现的只是温红狐昔日的一颦一笑,一举手一投足,耳中听到的只是温红狐的一语一笑,除此之外,天地万物、万籁声响、诸般气味俱已不在他的眼中、耳中、鼻中。
这伤心断肠曲中藏有极上乘的内功心法,谢恩每弹奏一遍,脸上的紫气便消了一分,到了夕阳西沉时,他的脸色又已平复如常。冷嫣葎见暮色渐笼,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提了饭篮,向谢恩低声说了几句,飞掠而回白帝城。
此后不论阴晴风雨,谢恩总是坐于墓前弹奏伤心断肠曲。好汉崖离白帝城二十里,冷嫣葎每天来回四十里送饭,很是麻烦,后来索性又在那墓棚之旁搭了一间棚,将衣物被褥搬了来,歇住于棚中。又买来铁锅、大米、面粉、油盐酱醋等等一切日常用具。
谢恩对她总是不闻不问,她送来饭菜便吃,是迟是早不管,好吃难吃也从不说;对她建棚于侧,既不表示欢迎,也不表示不接受。他日夜弹奏琴曲,内力在不知不觉中却是大进。这伤心断肠曲乃游逍遥晚年所创,不但融汇入他全部的情感,也融汇了他一生的武学心得,岂只是“非同小可”四字而已?谢恩每弹琴一遍,内息便顺大周天恰恰运行体内一周,真气每运行一周,他的内功便有一分进益。
这一日谢恩正弹奏琴曲,忽地有人高呼道:“谢兄弟,谢兄弟,我终于找到你了!”一人自林中疾窜出来,向谢恩奔去,奔行迅捷,瞬目之间,便是十余丈之遥。
便在此时,白影一闪,一人无声无息地挡在了那人身前,娇叱道:“什么人?站住!”正是冷嫣葎。剑刃平伸,剑尖隐隐指住那人胸口璇玑穴,微微颤动,似乎随时都会变招,剑刃在阳光下闪烁无已。
那人急忙止步,剑尖离他胸口已不过三寸,吓了一跳,双足急点,身躯微晃,倒退一丈,于疾速前奔之中不但能说止便止,而且还能见机立变,立即后退,这一份功力当真是不可小觑,达至第一流境界。那人身躯未稳,便喝道:“你是什么人……咦,是你,你怎么在这儿?”
在这顷刻之间,冷嫣葎也已认出来人,道:“原来是号称‘圣手剑’的石刻石大侠。不知尊驾此来,有何贵干?”
石刻道:“我是来找谢兄弟的。”
冷嫣葎道:“对不起,他现在有事,不能见客。”
石刻道:“什么有事,他不是好端端的坐在那儿吗?”
冷嫣葎道:“他夫人新亡,正在伤心之际,不会见你的。”
石刻道:“你怎么知道?冷小姐,我看在你曾在重天宫内于我们有恩的份上,才对你客客气气的,你可别惹恼了我,那时我认得你,我背上的神兵利器可不认得你了。”
冷嫣葎冷冷道:“怎么?讲打么?那就拔出你背上的‘神兵利器’,快快动手吧。”刷地一下,长剑在身前虚使一招,剑气森森,直逼人眉睫而来。
石刻道:“怎么,你真要我动手?你可别后悔哟,我背上的神兵利器可不是一般的神兵利器,你手上这柄凡铁可是万万挡不住它轻轻一挥的。”
冷嫣葎道:“神兵利器到了凡夫俗子手中,也会变成凡铁,凡铁到了真正的高手手中,亦会变成神兵利器。利器凡铁,因人而异。”
石刻道:“是么?那咱们就比划比划,看看倒底你是‘真正的高手’,还是我是‘凡夫俗子’?”反手向后,抓住了剑柄,道:“不过,这神兵利器不是我的,而是谢兄弟的,我只是借用借用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