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飞摇了摇头,道:“国难当头,怎可以顾家?”
谢恩道:“但那毕竟是你的家啊。”
岳飞道:“‘国家’、‘国家’,国与家本是连在一起的。没有了国,哪还有家?”
谢恩浑身剧震,喃喃道:“没有了国,哪还有家?没有了国,哪还有家?”一时心有所感,如遭雷轰电击一般。
岳飞离去后,谢恩仍无睡意,脑中翻来复去的只是那句“没有了国,哪还有家”,大宋是自已父母之邦,红狐狸却又是金国人,在这国与家之间,自己该如何自处?一时徬徨不已,在房里踱来踱去。
蓦地里一声鸡啼,接着传来更鼓,已然五更,自己竟然一夜未眠。这时突然想起李纲遭谗之事,心念一动:“丹妹是皇妃,说的话皇上或许会听,且找丹妹谈谈去。”主意一定,当即飘身出门,向皇宫掠去。此刻晓星渐沉,红日未升,一片朦朦胧胧的。谢恩顷刻到了宫墙外,越墙而入,身形恍如鬼魅,大内禁卫毫无所觉。
一路避开护卫、太监、宫女,顷刻临近皇帝寝宫福宁殿,突见殿外数条黑影一晃而没,极为敏捷。谢恩心中一诧,但也并未理会,迳直奔至丹宁宫中。却见宫中空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无,连唤了好几声,才见一名宫女衣冠不整,慌慌张张地奔出来。一见来人是一男子,大惊失色,以手掩胸,道:“你是谁?”
谢恩道:“你们娘娘在么?”
那宫女定了定神,已认出谢恩,忙道:“娘娘到皇上那儿去了。”
谢恩道:“那我去找她。”转身出门,向福宁殿掠去。
突听得喊声大作,三人从福宁殿中窜出,晨光熹微下,可见三人都提着青光闪烁的长剑。叶丹青、铁小桃从殿中追出,叫道:“抓刺客!快抓刺客!”
谢恩一惊,飘身已拦在三人之前,道:“哪里逃?”
那三人忽然唿哨一声,分三路落荒而逃。谢恩手指弹出,嗤嗤声响,已凌空封住两人穴道。另一人见无法逃脱,回手一剑刺来,剑法甚是灵动。但剑尖还未刺至谢恩胸前,谢恩左手一伸,已钳住剑脊,一用力,咔哒一声,折为两截。叶铁二人如风而至,封住了他的穴道。
谢恩道:“怎么回事?”
叶丹青道:“他们是来刺杀皇上的。”嗤嗤嗤,拉开三人的面具,只见三人面皮白净,颏下光溜溜的,竟都是太监,不由一怔。心知此事非同小可,与铁小桃将三人押回宫中。
只见宋帝赵桓面色惨白,谢绝夫妇正在侧护卫。地上躺着两名护卫,已然气绝,显为刺客所杀。叶丹青命令赵彤保护皇上去歇息,自己来审问刺客。谢恩见此情况,显已不可能与丹妹言谈他事,当下告别三人,出宫而来。
这时天色渐亮,谢恩回到客栈,梳洗完毕,已日上三竿。只闻整个京城传得沸沸扬扬,说昨夜刺客入宫,刺死了皇上,又说妖狐作怪,迷惑了皇上。谢恩心中一惊,消息怎么传得这样快,其中只怕另有古怪。到了午时,皇宫中贴出抚民皇榜,说刺客已全被擒,皇上无恙,民心才渐渐宁定。
忽忽七八日过去了,谢恩一直未再进宫,与众豪一同吃喝言笑,阵前对敌,结识了许多肝胆相照的血性汉子。这一日忽然传下噩耗,说宋帝已派使者向金议和,并将李纲罢黜,以示“诚意”。这消息不啻晴天霹雳,群雄均惊呆了,一回过神来,便纷纷咒骂不已。
当下便有陈东等人联合百官上书,众武林豪士也齐聚宫门外请愿。众武人没有陈东等百官的耐性,等到中午,不见回音,便都破口大骂起来,一时污言垢语,竞相亮相,南腔北调,纷纷出台,犹如一个语言大杂烩。宫内守军战战兢兢,不敢说话,便有那头领去宫中禀报。
谢恩数日前进宫的念头又起,当下便向诸豪道了别,迳直来到皇宫。到了丹宁宫正厅,却见厅中拥满了人。叶丹青坐在上首,铁小桃、骆天风站立两侧,正在审问一名罪犯。那犯人满脸横肉,目光凶恶,全身被绑,右胸受伤,在不停流血。
谢恩道:“丹妹,这人是谁?”
叶丹青忙站起身来,道:“哥,是一名刺客。”
谢恩骇了一跳,道:“刺客?刺杀皇上?”
叶丹青道:“不,刺杀我。”
谢恩松了一口气。
叶丹青道:“这人出手的路数与握剑的手法很奇特,是辽东酆都城的人。”
谢恩不禁胸口一紧,变色道:“酆都城不……不是鬼门关的吗?”
叶丹青道:“不错。鬼门关处心积虑要灭我大宋,这人已潜伏在皇宫好久了,与上次那三名太监刺客只怕是一路的。自从去年酆都城、僵尸门与幽冥洞的人出现在宫中以来,我们就在宫中暗暗调查,发现宫中并不那么平静,而是危机四伏,暗藏着许多魑魅魍魉。”说罢转向那黑汉,厉喝道:“说,你是不是鬼门关的?”
那人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目露凶光道:“不错,我正是鬼门关酆都城的副城主,今日落到你们手中,已没什么好说了。不过你们也小心着,我们关主老人家也已来到这里,你们个个都难逃活命。”说着咬断舌尖,吐出一口血来。
谢恩浑身剧震,急抓住他双肩道:“你们关主也来了?她现在在哪里?”但见那汉子七窍中渐渐流出鲜血,已然自绝经脉而死。谢恩登登登退出几步,脸色苍白。
叶丹青心头震惊:“难道温红狐也已潜入京城内?”只感心底升起一股凉意,有一种看不见的危机正四面八方包围而来,虽在煦暖春季中竟似不胜严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