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光线一亮,屋瓦被掀开一块,有人探头往内看。冷嫣葎手一扬,发出一枚石子,那人躲闪不及,正中面门,啊的一声惨叫,瓦碎声响,骨碌碌滚了下去,砰的一声,摔在地上。但听呼哨声响,前后、左右、屋顶同时有人攻来。
门口青影一晃,武当掌门洞空道长恍如鬼魅般闪入,剑光圈转,将冷嫣葎发出的石子绞得粉碎。冷嫣葎只觉眼前剑花缤纷,对方一柄剑似化作了数十百柄同时刺来,精妙之极,实不知如何拆解,双足一点,飘身急退。但身形尚未立稳,剑风嘶然,洞空长剑依然递到了面前。只得拼起全身功力,施展出满天星剑法中最稳的一招守式“秋水横舟”,霎时之间,周身都被笼罩在一层白茫茫的剑网之中。
只听叮的一声轻响,双剑相交在一起,冷嫣葎顿觉对方剑尖上传过来一股莫大的巨力,宛如排山倒海一般,心知内力与对方相差甚远,不能硬扛,立即沉肩缷力,耸身点足,倏地又再退一丈。但尽管连守带退,仍无法脱出对方剑势的追踪,但见青光闪烁,对方长剑仍然紧紧地圈住了自己。冷嫣葎心头一凉,她的满天星剑法素以奇、快、变化无比繁复著称,但这老道的剑法竟然比自己还要奇还要快,心知自己就是全力而为,最多也只能多招架个五七招,黯然长叹一声,准备弃剑不斗。
便在此时,突地绿光乍亮,一道轻风迳往洞空咽喉刺去。洞空身形微侧,那道绿光就从他面门前三寸处直刺过去。但就在这时,那道绿光突然变直刺为横削,这一来,情形大变,那道绿光在他面门三寸处变招,而他的长剑离冷嫣葎身子还有七寸,还没伤到敌人,自己就要先毙命。危急之下,只得撤回长剑,退了回去。在他一进一退之间,司无相、莲花神尼等人全拥了进来,窗口、屋顶、庙后已出现疏疏落落的人,四方围来。
洞空喝道:“好小子!”一剑迳刺中宫直入,剑招未老,又已收回,只见剑光闪烁,人影飘飘,寻瑕抵隙,妙着层出不穷,看得人眼花缭乱。洞空的剑奇、快、诡、幻,谢恩的碧玉尺却是简、洁、平、实,但一剑刺出,总叫洞空收招后退,回剑自守,正是取逍遥游“华之至就是朴之极,顺乎自然、因势着招”的宗旨。
那边厢冷嫣葎已与莲花神尼厮斗起来,冷嫣葎展开满天星剑法,三丈之内都是点点剑光,莲花、司无相等人一时摸不透她的剑招虚实,倒也不敢冒然进击。
洞空惊奇不已,这少年的剑法实是好得出奇,出剑部位之巧妙,角度之古怪,计算之精确,运剑之随心所欲,当真是见所未见,洞空一连与他相斗了五十余回合,竟一直看不出他剑法是哪门哪派的,进攻之中,腕上渐渐增加了内力,真气直透剑尖,剑光越来越是明亮耀人、璀璨如电。
谢恩凝立当地,脑中缓缓闪过逍遥剑法的精义要旨,出剑越来越是沉稳,领悟的愈来愈多,七尺之内,洞空休想抢入。但是挡住了剑招,内力却是无孔不入的,只感压力越来越重,手中玉尺越来越是滞重,有如挽着千斤重物,挥转不灵。再斗一会,当的一声,玉尺终于被对方长剑贴住,只感手臂剧痛,牵得胸口一阵大痛,蓬的一下坐倒在地,喉口一甜,喷出一口血来。随即听得当啷啷一阵声响,洞空的精钢利剑也断为两截,掉落于地。
冷嫣葎一声惊呼,扑了过来,但随即被莲花拂尘与司无相长剑挡回。洞空面色也是一变,身影一晃,倏退倏进,一丈外的一名武当弟子长剑已到了他手中。洞空神情肃穆,剑尖斜指谢恩,喝道:“你倒底是何家子弟?使的是什么邪派武功?”
谢恩道:“我的剑法光明正大,何邪之有?”盘膝默坐于地,真气自丹田升起,只一瞬间,精神即振作起来,目光也由黯淡转为明亮。
洞空心下也是暗暗佩服,道:“你内力不如我,纵再抵挡得百十来招,还是会败在我的剑下的。”
谢恩身具至阳至刚的无妄功与治伤秘功大周天吐纳补神法,再重的内伤也不能击垮他,当下目观鼻,鼻观心,意与神会,心神合一,霎时间四肢百骸已尽处于巅峰作战状态,灵台空明,物我两忘,头脑异常清醒而敏锐。
洞空知道他剑法与寻常剑理大大相左,不敢轻视,长剑一振,青光闪动,“十步三折”,剑尖似屈似伸,歪歪斜斜地刺向谢恩胸口。谢恩不挡不架,玉尺一挺,迳刺洞空握剑右腕,这一招角度恰到好处,虽是笔笔直直的一刺,但洞空剑势若不停,便直如将手腕送将过去给他刺一般。洞空一招使至半途,倏地收回,剑风激荡,劲气大作,已由轻捷灵幻一转为狂涛骤雨,长剑左荡右决,雄奇开阔。谢恩不敢与他长剑相触,一柄碧玉尺晃来闪去,声东击西,将近日悟得的逍遥剑法剑旨一招招自剑法中使将出来。逍遥剑法是最善于寻敌招数中的破绽的,谢恩虽未尽精,但在洞空看来,却已惊心不已。洞空在剑招中逐渐加强了内力,要在自己数十年精修的武当混元气功上胜过他。谢恩内伤未愈,在强大气流的冲击下,一直端坐不动的身躯微微摇颤起来。此时冷嫣葎在莲花、司无相两大掌门的强攻之下,也渐渐不支,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力了。场地中五人俱是当代一等一的高手,激斗之下,劲风外卷,武当、峨眉、青城各派弟子都是贴壁观战,插不上手。
一支香时间过去了,时移势易,此消彼长,冷谢二人额头涔涔汗出,更为不支。再斗片刻,冷嫣葎一声痛呼,左臂被拂尘尘尾轻轻扫过,紧接着叮的一声,谢恩与洞空尺剑相交,洞空长剑又一折为二,但谢恩为内力所激,又吐出一口血来。洞空换过长剑,抢上再斗。再斗片刻,冷嫣葎身上又多了几条创口,洞空又断了几柄剑,谢恩又吐了几口血。冷嫣葎面色苍白,咬牙坚挺,毫不退缩。谢恩心下感激,叫道:“冷姑娘,你先走吧,他们与你无冤无仇,不会为难你的。”
高手相斗,分秒必争,微一疏忽间即判胜负,谢恩一开口说话,内气外泄,剑招不免失纯,洞空跨前一步,倏地一剑长驱直入,刺中了谢恩垂立不动的右臂,顿时血涌如注。谢恩一惊,挺尺反击,当的一声,击断了长剑,只觉臂上剧痛难当,迅速传遍了全身,眼前金星乱冒,嘴里一阵阵发苦。谢恩本已吐出好多血,此时臂上血如泉水般涌出,面上更无半点血色,头脑一阵阵晕眩,天地似乎也转动起来,渐渐感到支持不住。洞空换过长剑,催紧攻势,剑光如练,紧紧罩住了谢恩全身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