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绝勃然大怒,站起身来,指着谢恩,手指颤抖,道:“你……你……”气极之下,竟然接不下去,脸上忽而铁青,忽而雪白,忽而绯红,怒意越聚越盛。
谢温二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小两口近日来两情相悦,恩爱无极,心中除了对方,便再也容不下他事,浑没想到两人上代有着血仇深恨,这时才猛然惊觉。谢绝二十年来隐居冰峰,郁闷难宣,仇恨愈积愈厚,总盼望有一日能恢复武功,手刃强仇,一旦得知儿子竟与仇人之女结婚,这份盛怒当真是难以形容。谢恩一颗心犹如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忐忑不安,怕父亲伤害红狐狸,横身挡在温红狐之前。温红狐满腔喜悦之情则霎时全化成一团冰。
谢绝呆立良久,忽然拉着谢恩,砰的一声踢开了左边一室的房门,道:“跟我进来。”谢恩身不由已被拉了进去。这房间甚小,谢恩也曾进来过,但那时是寻找父亲,匆匆一瞥,见没人即退了出去,并未细看。这时才见室中只有一张供桌,供桌上竖着一张牌位,两旁各插一支白蜡烛。
谢绝道:“你看看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谢恩向那牌位上瞧去,正是“恩师龙潭波之灵位”八字,心知龙潭波便是自己的外公,心头一颤。
谢绝道:“你知道你外公是怎么死的吗?”谢恩嗫嚅不敢作答。
谢绝又道:“还有我的右腿是怎样断的,我的武功是如何废的,我为什么会孤独隐居在这人迹不到的荒凉之地二十年,我们父子为什么二十年不得相聚,你知道吗?这二十年来,我忍受了多少耻辱、悲痛、折磨、孤独、仇恨、思念……”忽然声调一转,厉声喝道:“恩儿,你懂我的意思吗?”
谢恩浑身一激灵,道:“孩儿不懂。”
谢绝眼睛凝视着灵位,一眨不眨,道:“我要你亲手杀了这个小妖女,替我们一家报仇雪恨。”
谢恩大骇,道:“爹爹,不可以!”
谢绝怒道:“父债子还,这没有什么好说的。恩儿,还不动手!”
谢恩颤声道:“爹,这……这是万万不可以的……红狐狸是我的妻子,我就是自己死也不会……何况师父他……他已经去世了……”
谢绝浑身剧震,道:“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谢恩道:“师父已经去世了。”
谢绝大喜,道:“哈哈,太好了,天网恢恢,他竟已死在我前头了。”
谢恩道:“爹,师父养育了我二十年,红狐狸又是我的妻子,你,你就……”
谢绝砰的一拍桌子,双目猝然又充满了怨毒与仇恨,道:“不行,二十年的深仇大恨,岂能因为他死了就消逝了。”室内的谢恩与门外的温红狐听了心头同时一凉。
谢恩咬牙道:“爹如非杀红狐狸不可,那就先打死我吧。红狐狸如死了,我也不想活了。”跪了下去。
谢绝怒道:“你,你竟敢……”双腮鼓起,牙关紧咬,瞪视着谢恩,目中喷射着怒火,一只手已扬起,要往谢恩脸上击去。谢恩挺然不惧,一眨不眨地回望着他。谢绝手举了良久,终于一寸一寸地缩了回去,目中充满了讥嘲之意,道:“好,很好,反正你老子武功已全失,你们要怎样便怎样,我也管不了你。你现在出去,我要练功了。”也不理谢恩,取出那朵雪花,在药罐里捣碎,又自左壁药橱里取出几味草药,与雪花调配在一起,然后一齐吞下肚去。盘膝而坐,闭目行功,不一刻间,头上便冒起丝丝白烟。
谢恩心知父亲在借助药力运气冲穴,不敢再说,轻轻关上板门,退了出来,面上肌肉抽搐,满是痛苦之色。温红狐已站在门边,温柔地望着他,道:“恩哥哥,别伤心,爹爹只是一时气怒,咱们慢慢劝他。”
药力生效,谢绝只觉丹田中暖融融的,当下意念导引,将一股热息自丹田往上引向巨阙、膻中等任脉诸穴。药催气行,气引药发,开始还顺利,但一到膻中之上的玉堂穴,穴位封死,内息阻滞,再也前进不了半步。谢绝运功良久,始终无功,不由暗叹一声,又将内息逆流,自督脉冲向背心的中枢穴,冲击良久,中枢穴仍是动也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