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爱吗?不偏爱的。
前世她是嫡女又如何,有老夫人护着又如何,不是跟个笑话一样,从一开始就是玉京权贵圈子里面的笑话,后又所托非人,给她丹云灵作了嫁衣,自己就那样待在凤鸾宫里夜不能寐总是怕午夜梦回的时候那些害过的人,在权利的路上被害死的垫脚石们会找她来索命,每夜都是那般的难熬,在忏悔和悔不当初当中度过,然后她所在乎的都被一一夺走,就连宁氏,都是落的那般凄惨的下场,而老夫人则是彻底失势了,那在丹府里的日子是怎么过的呢?不想去想,更是不敢去想,严氏会如何苛待老夫人,纵然丹甫阁不会让她过分,可是老夫人后半辈子都是丹府里的最高的主母,她一个古稀老人,又怎么受得住严氏的不经意的磋磨?再后来,就是将整个皇宫染成了血色,一夜鲜血浮屠,她则是站在城楼之上看了一整夜,滴水未进,嘴唇干涩,喉咙干涩,眼睛都不敢眨一下,耳朵都竖起来,看着那火光冲破天际,厮杀的声音都蔓延到了皇宫外面,一些朝堂上的大臣那些萧君渝的人,那些不该留着的人,被屠府屠了个干干净净,她就这样听着尖叫声,求饶声,刀剑戳入肉中,噗嗤一声带着拔出来的时候四溅飞溅的鲜血落在地上迸溅在草木上墙壁上的声音,没有一滴眼泪,眼里倒映出来的都是空洞和麻木。
没有她的话,萧君阙也会做到的,且也不会太晚,也再等不了几个月或是一年,可是她既然参与进来了,她就没有办法劝说自己仿佛事不关己,仿佛是置身事外,她就是个罪人,又促成了一地鲜血的罪人,有多少无辜的人在哭嚎,在尖叫,只不过因为是跟错了人,抑或只是投错了胎?丹云隐曾经除去的一个绊脚石,那位赫赫有名的大理寺卿带着一家老小上断头台的时候孤傲决绝的声音依稀犹在耳畔——
‘名不正,言不顺,一个本不该眼馋帝位的皇子也敢如此不择手段的作孽,老夫真是瞧错了人,枉你看似冰雪聪明,不过是个刽子手罢了——也罢,老夫就睁着这双眼睛看着,你能帮他除去多少人,他能待你如何——’
那日天很冷,雪很大,日光昏暗,只有她去监督着行刑,那时候这已经是最后一块绊脚石了,她揣着手放在包着汤婆子毛里厚实的雪貂绒袋里,看着一地鲜血,和一双死死瞪大的不肯阖上的眼睛。
大理寺卿,确实是一个为人正直,忠贞清廉的好官,他这一生,从未对不起过自己的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