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一楼的状况已经混乱到无法形容:各种兵器飞来飞去,妖怪尸体被用来互扔,各自护着自己的东西——对于一个有收藏手办癖好的大叔来说,别人碰一下就是罪孽。百鬼斋搞事情,反正永远不嫌大。
日本东京,风神社本部。苏雪啼坐在豪华套间里,屋里没开灯,唯一的光源是巨屏电视发出的微微荧光。她裹着做工考究的浅色和服,泪珠静静的在脸上滑落,在浅浅的灯光下,亮的有些刺眼,软玉一般的脸庞憔悴了许多。
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里?
敲门声,她没动。
足足敲了十分钟,门外的人也真是执着。苏雪啼下床,开门,是宫羽。
“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先开口的是苏雪啼。宫羽扶着门框,故作轻松的笑着,一边摇头:“没事。”“进来吧。”
宫羽很没气质的瘫软在沙发里,苏雪啼给他倒了杯水。“你的病好了吗?”有一搭没一搭地找话。“没什么事。”轻描淡写地回答。宫羽低下了头:“对不起,他们掉包了……我都……没发现。”苏雪啼摇头道:“没关系。”
“我其实……”
苏雪啼安静的听着。
“我其实……已经通知了南明修。”
“你说什么?!”苏雪啼猛地站起来,身体颤抖,几乎站立不稳。宫羽叹气:“别担心,我觉得他不会来。”而苏雪啼已经跌坐在地上:他知道了……他会来么?他在哪里?他……
宫羽现在已经知道了九系的秘密,已公然与源语迟这一系为敌,所以他不用在乎窃听器:“你先把身体养好吧。一切都会没事的。”苏雪啼失魂落魄的看向窗外:那是东京的夜景,绚烂明媚。可是,日本好大,他会不会在这里?不,还是不要来,不要冒这个险……
“还有一件事,”宫羽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体,脖子上的伤口隐隐作痛,“我希望你知道。”“什么?”“我喜欢你。”
停顿了好久,仿佛眼泪都凝固。
“……谢谢。”
“不,我需要你知道,”宫羽捂住脖子,那里的纱布有血渗出,“有人在乎你,我希望你能在乎一下自己,保护好自己。”“你……怎么了?”“没事,今天一个疏忽,衣续的刀架脖子上了。”宫羽笑容惨淡,紫瞳似明似灭。
夏夜的蛙声有点噪,仿佛在讥笑离人的思念,唱着永恒。
两个人就那么各怀心事的,各自坐着。窗外,有灯明灭,好像一纵即逝的流星,离真实太远。她却没看见,那里有个黑暗的角落,有她要等的人。
世界上最幸运的事,就是你等的人也在等你。
南明修和犬山樱葬就躲在阴影里,看着黑帮在向一个站街女索取保护费。南明修面部抽搐:见过无耻的人,没见过这么无耻的,没见过这么多无耻的!犬山樱葬实在拉不住他了,便走出去,迎上那群黑帮。南明修立刻跟上去,想要阻止。
“你们是哪个支部的?”犬山樱葬问,非常直白,而且带着一份凶悍。
一个头目样子的男子扛着棒球棍走上前,另一只手上装着手刺。胳膊上爬满了青色的纹身,让南明修一阵反胃。“你是谁?”小头目还算有点素质,没有上去就让樱葬脑袋开花。犬山樱葬看了一眼他们的纹身:“是东京米町支部的啊,怎么敢这么无礼?”小头目见她报出自家姓名,多少有点不自在,气语略显心虚:“你是谁?”“老大,跟她废什么话,挡路的就死!”下面一个人吼道。
“绪方由山,还不退下!”
小头目立马惊了:“你怎么知道……”
“连我都不认识,你是怎么活到今天的?”犬山樱葬冷哼一声,“知道犬山平川么?”“犬,犬山先生……难道,你,你是……犬山小姐?!”“算你识相,不想被犬山家抓住的话,带上你的人,滚!”
“哈伊,哈伊!”
吓得瑟瑟发抖的女人早已花容失色,她不知道眼前这个女孩是谁,为什么能帮她赶走黑帮。“没事了,”犬山樱葬把她拉起来,塞了一张支票在她手里,“家里困难吧,拿上这个,以后再也不用干这个了。”“我,我今天第一次出来……我不懂规矩……”
“没关系,以后你都不需要见到他们了。”
“谢,谢谢。我叫久石雅美子,我……我家有六个弟弟妹妹……所以……”
“不用怕,不用怕,以后都没事了。”犬山樱葬拍了拍她的肩膀,身高不太够,所以是踮脚拍的。“请问,您……叫什么?我该怎么报答您?”“我叫犬山樱葬。不过,你以后生活的好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了。”樱葬说,“快回家吧,晚上不安全。”她点头,然后走远,消失前回头再看了看两人。
“犬山家族还有涉及黑道?”南明修有些不可思议的问道。犬山樱葬满意地抱着兔子:“黑白都有一些吧。”“一些?我看犬山家族的地位很高。”“主要是因为犬山家族比较有钱。你们中国不是有句古话叫‘有钱能使鬼推磨’吗,就是这个道理。欧洲人则说‘通神的钱万岁’。”樱葬走在路灯照不到的黑暗里。
南明修问:“既然这样,为什么不直接去找源语迟?”
“源语迟那边行不通的,犬山家族倾向于中国大型妖怪市场,而源语迟则甘愿扎根日本,控制整个日本除妖界。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去跟他讲道理没用。”
“你出面都没用么?”南明修仔细聆听着蛙鸣,警惕地环顾四周,手没有一刻离开过刀柄。犬山樱葬无奈的笑了笑:“就算我父亲出面也没有用,他们不吃这套,真的。”“那我们就没有机会进入学院内部了。”“谁说没有?明天天明我们就可以大摇大摆的进去。”“什么?”
犬山樱葬从小包里抽出一张卡:“明天用这个,去4s店提辆好车,我们装成是夜行院来的专员就行了。”“这是什么卡?”“至尊vip,日本境内通用。”
第二天,学院门口出现了一辆浅香槟色bmwgt。
“不是让你提辆好车吗,学长你办事不力啊。”犬山樱葬戴着大墨镜,化了妆,一下子成熟了十几岁,反正坐在车里,谁也看不出来她到底有多高。
南明修踩着油门:“这已经是那里能提到的最好的现车了。”“下次给那个店打几亿美金,真是的,连个车都弄不好。”大小姐气势扑面而来,南明修有一种变成司机的错觉——好像每个靠近她的人都会变的卑躬屈膝?!
“请报上姓名。”
南明修配合的降下车窗,保安往回缩了缩:犬山樱葬的光芒几乎耀瞎了眼。“夜行院专员,南明修和犬山樱葬。”南明修递上证件。“请稍等,我向上级确认一下。”
片刻,他小跑回来:“请进。”
樱葬神色凝重,她当然知道上面的人把他们放进来是几个意思。
而此时的苏雪啼,正在露天茶室里“品鉴日本传统茶道”,陪坐的便是宫羽和源语迟的那帮人。她看见了——还未升上去的车窗里那个金发男子,碧色眼瞳,略带倦色……
轻轻地,她终于笑了,苦涩,却那般动人。
“你们夜行院的专员还真多。”源语迟不冷不热地说。苏雪啼放下茶碗:“夜行院比较喜欢凑热闹。”听不出她话里有话,源语迟浑身不自在的冷光只扫,看了一眼宝马车,车上下来两个人,气势凌人。而且那个男子腰后,两柄短刀,看上去不好对付。
径直走到苏雪啼面前,气势稍减,面带歉意:“对不起,来晚了。”苏雪啼浅笑,很甜:“好久不见。”南明修这才在她对面坐下。
那个笑容,宫羽见过,那个下雨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