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他在蓟镇地方上,打起自家大旗,还是可以招摇一番,但在吴三桂的军阵面前,莫说是他一个蓟镇副总兵,就是总兵白广恩亲来,能不能进得宁远军大阵,都还难说。
此刻,季忠伦因伤重已被护送回营,而都司李庆功则统率剩下的五百余个宁远镇精骑,继续向西缓缓奔策行进。
至于那個正白旗巴牙喇营的甲喇章京迈瑟,此刻早已成了季忠伦与李庆功二人的军功啦!
…………
而这时,山海镇左翼营参将何友仁,已然率领麾下家丁奔到包广富营中,他自然不会将实情全盘告知包广富。
何友仁只言,鞑贼虏骑数万突然来袭,贼兵锋甚锐,其势又大,他与总兵马科结阵固守,怎奈阵前将士激战鞑贼,阵后的民夫军壮却起哄逃散。
由此而引发军心动荡,士气涣散,而他与总兵马科虽极力弹压,仍是无法制止军士逃窜,从而导致全营崩溃。
何友仁更言,他也是顾及到与包广富的深厚情谊,才特意转而来他营中,实情相告,也好使他有所准备,莫要被奔逃而来的溃兵民夫冲毁营垒,全军尽没于此。
他这段话里真假掺半,而其结果又与战场情况相吻合,不由得包广富不信!
包广富也是辽西将门老户的出身,其实像他们这种人,生来就是一名战士,并非不能沙场搏战,也并不缺少沙场搏战的勇气。
只不过,他们的勇气和信心却只在家门口时,才能够充分的发挥出来。
如若鞑子进攻的是山海关城,相信他们也定必能做到全力坚守,与鞑子誓死周旋,就如今日之锦州一般,被围城年余,仍然固守如初。
毕竟,他们的亲眷、家财都在此处,若是被鞑虏攻破城池,那么不止是自己会身首异处,甚至连家中父母妻儿都将无存,将尽数被鞑虏屠戮,又或是掳掠为奴。
若是如此,不光是自己多年来积攒下来的家财无用,自己这一脉的香火也将断绝,上对君不忠,下对父母不孝,而香火断绝,自己身后亦将无人料理。
作为大汉文化圈传统教育思想之下成长起来的他们,还有什么是比这更让他们无法接受之事?
因此,他们外出作战之时,总是胆小怯弱,总是寻思着如何存活自己这条小命,但他们大多数人为的却不是自己,而是自己身后的家眷亲人。
人活一世,总要有些奔头!
大部分人都是为了使父母安居,妻儿幸福,即使这些边镇的军卒也不例外。
当然,这里面并不包括那些整日无所事事,成天惹是生非的兵油子,他们大多都是家中已被作得妻离子散,而自己也成了“吃喝嫖赌抽、奸懒馋滑屁”无所不能的兵疲败类。
不过,这些兵疲败类在其他边镇军中,尤其是内地一些镇军之中,或许更普遍些。
辽东这边,自打当年的蓟辽督师、阁老孙承宗提出“以辽人守辽土”的理念以来,各处镇军之中,也多是以辽东当地青壮充入。
且又多是当地有家口之人,因此,他们的守土意识还是很强的,当年的孙承宗也是看重的这一点。
再者,当时的辽人多与鞑子有各种各样的仇恨,他们有的是父母兄弟被鞑子所杀,也有的是妻子儿女被杀或被掳掠,个个心中满是仇恨,打起鞑子来自然也不会手软。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对于鞑子的无尽仇恨,却被深深的恐惧与畏怯所替代,再也没有勇气与鞑贼在野外浪战,而只敢将自己困守在坚城之内,护家守业才能勉强与奴一战。
就说这山海镇游击包广富便是这样的人,他初见何友仁的时候,便觉得事情不妙。
因为,他看到何友仁等一行人马,除了慌乱异常之外,且个个浑身血污,更大半都有着各种各样的伤情,由此可见,定必是战车撤下来无疑。
他虽为山海镇游击,然何友仁可是参将,军职比他就大了一个级别,就算相互间并没有统属关系,可包广富仍是假惺惺的贴着笑脸上前。
他开口问道:“何将军,浴血战奴,真是我山海镇之表率。只是,未知将军是如何杀出重围,又何以奔来末将这里?”
何友仁也不与他客套,直接就开口说道:“兄弟,某那你当自己人,这才来第一个告与你消息。”
他抬手指了指东北方的鞑子军寨,又急急道:“对面鞑子守着浮桥,今虽未曾出击,然也绝非是空寨一座,若是再有鞑贼自西而来,那时里应外合,两面夹击。
弟将何以应对?”
包广富被他问得是哑口无言,他脸色惨白一片,确如何友仁所言,若片刻后鞑贼真的追击而来,那时,他们与寨内守桥的鞑子兵里应外合,自己可如何是好?
“何老哥,依你只见,兄弟我当如何是好?”
包广富此刻其实在内心中,已然生出了想要撤营而走的心思,只不过,自己又不想担这一份罪过,便以求教的口吻向参将何友仁问起。
何友仁也是多年的参将,又如何不懂他话中之意,只是,他自知今遭全营溃散之罪责,属实难以逃脱,今日所做的一切,便是为了在最后时光,结下一点善缘。
也算是为子孙后代,为了何家宗族再做最后一分贡献吧!
他并未思索多久,便对包广富道:“如若鞑子虏骑从西面攻来,此地夹在虏骑于奴寨之间,又无险可守,被击溃只是时间问题。”
何友仁又向东面指了指,道:“不若,老弟你移营去东面,借着那里的山势,结阵自守,若鞑贼来攻,也只一面受敌,进可以攻,若然不敌,亦可退入山岭谷道之中,往东去寻密云镇唐总兵。”
第一百八十四章:马科是真狠啊(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