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很久没动手写过东西了,为了拟好这条微信,他重操旧笔,在笔记本上写了几十条草稿,但都被他否定了。在进行了无数次的否定之否定后,他仍然还没找到头绪。
焦虑?确实是有的。因为他的第一条信息不能隔太久发,要成热打铁,纵使他们之间的关系也称不上“热”吧,但也比冷到需要重新自我介绍要强些。
夏总监、小嫒等人并不知道这些,夏总监从王毅磊那儿得知老板在酝酿一个新计划之后,就认定了老板是在为新计划殚精竭虑虑,“为伊消得人憔悴“这样的戏码果然不可能发生在老北身上。
小嫒也不再信心满满了,但依然坚持按原来的约定,一个星期后见分晓。
下午,郭尚北在电脑上敲完最后一个字,大手一挥:“磊子,打印!”
说着离开了座位,走到落地窗前,望着楼外的布西湖动了动肩颈,抻了抻胳膊。
王毅磊应了声好。
电脑桌面上有两个并排打开的文档,一个被命名为“问题”,一个被命名为“(主题)之趣初稿”。
显然,“问题”是老板自用的,“初稿”才是要打印出来发下去的。
王毅磊知道老板常常会在要紧的讨论或会议之前,列出可能要问的问题。他当然也会时不时和员工之间碰撞出意料之外的创意火花,但临场发挥毕竟可遇不可求。
没有人随随便便就能显得睿智又敏锐,何况临场的发挥从来离不开充分的准备。至少就郭尚北而言,他最聪明的地方在于,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
按照惯例,王毅磊快速地浏览了一遍文档内容,调了一下版面,改了几个手误造成的错别字。又根据以往的经验选择了合适的打印份数,最后点击了打印键。
很快老板的专用打印机就开始“刷沙沙,刷沙沙”地吐出一张张白纸黑字。
野回来后发生的事,想必你已经能想象她后来的遭遇了。
原野刚回学校时,好像并没有看清她自己的处境,还是和往常一样过来开会。那天她过来时,所有人都装作没注意到她,没有人和她打招呼,她也没在意。
部长说最近有个新生杯篮球赛,让宣传组负责办好展板。
会后,原野按照惯例去先去挑选颜料、调色,当她做好准备工作,来到大厅时才发现往常每次都会自发凑过去和她组队的人,都已经在别的队帮忙了。
这个别人就是李见雪,原野不在的时间,她补了原野的缺,成了主要负责画画的人之一。
真不知道该不该庆幸那天要办的展板数量,比能画画的人数多得多。
原野只好一个人把收在角落的空展板慢慢拖到大厅,一个人在展板上贴上新的白纸,然后开始一个人画画。
她可能已经感觉到不对劲了,但还是不明就里,而且她也不是那种会主动问的人。
慢慢地开始有人沉不住气,打破了沉默:
“我真的不能理解,怎么会有人差点杀了人,还能那么若无其事?”
“要不怎么说她心硬呢!”
“她不一直是那样吗?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只能说她太能伪装了。”
“就是,谁知道她心里一天天在想些什么!”
“会叫的狗不咬人,古人诚不欺我!越沉默越阴险狠毒啊!”
“不在沉默中自杀,就在沉默中杀人!”
当时,原野在最边上,我不知道这些话原野是真没听到,还是装没听到,她没有任何回应。可能正因为她的不回应,议论的人越来越肆无忌惮,渐渐地,已经完全不控制音量了,甚至还有就是要故意说给她听的意思。
后来,有个人挑衅地冲原野那边喊了一句:“她家有钱有势,恐怕真把人给害死了,也能该干嘛干嘛吧!”
原野的笔顿了顿,终于扭过头,扫了那个人一眼,但她的视线最后却落在了李见雪身上。事后,很多人说,她那是在威胁李见雪。
现在想想,她的目光其实很复杂,有了然,有受伤,有倔强,有对抗,有疑惑,有不解。像是在说,是你吧!又像在问,为什么这么做?还像在宣告,你伤害不了我!
被原野这么无声地看了一眼,众人倒是安静下来了。后来,其他团队两块展板都办完了,而原野因为没人帮忙,连一块展板都还没能完成。
众人都回到了办公室,只有她一人被留在了大厅。
那天,副部长过来办公室传话,部长因为要开始准备考研,会把体育部的事情交给副部长,之后可能也不会过来了,所以请大家最后聚一次餐,算是告别。
这时候,众人纷纷表示,有陆原野没他们,也不准备把这个消息告诉给她。
我当时说了一句:“部长请客,这样做不太好吧!”
很快就有人反驳:“赵鑫,你要是觉得不好,就和陆原野一起留下好了!”
还有人说:“你不是说不喜欢她吗?管她那么多干什么?”
一大群人浩浩荡荡经过大厅时,原野的画已经画完了,就差写字了,在她的展板上写字的一直都是我。
原野似乎是想叫住我,但我的那个好哥们儿正好喊道:“赵鑫,快点,磨蹭什么!”
如果说之前的三个字“不喜欢”是第一次背叛自己的心,这回我又一次懦弱地背叛了自己。
谈不上说我背叛的是原野,因为她从来没有对我要求过忠诚,所以我背叛的只是自己的心而已。
虽然,我一次又一次背叛自己的心意,但事后又无比后悔,忍不住想要关注她。
原野没再来过体育部,不过想要见到她并不是难事,她的行踪很固定:宿舍,教室,食堂,图书馆,体育部。
体育部这个选项去掉之后,她所有的闲暇时间都给了图书馆,我当然也知道她在图书馆一直坐的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