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真由转学了。
其他那些和远山真由一起去找纱罗麻烦,但很快就离开的女孩子们,也都以各种理由躲避着纱罗。现在看到她,也像是见了鬼一样惊慌失措,或者干脆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装作没看见。
纱罗回到学校后,非常奇妙的、班里的同学都在同情怜悯她,并没有排斥她。反而问她那时候是不是很害怕之类的,都过来安慰她。所以说——人们果然还是会同情怜悯受害者的,哪怕她看上去一点都不无辜、也没有刻意做出无辜的表情,
“a班和c班都在谣传,说卫宫同学在外面的援助交际俱乐部打工,是真的吗?”围在纱罗身边的女生好奇地问,而后有些担心地看了看纱罗还包着纱布的脸。
纱罗没什么精神地戳了戳自己的胸口,“我有在打工是事实,不过我可不记得,我什么时候去做过援助交际。再者说,你们觉得像我这种发育不良的身材,正常男人会感兴趣吗?”
“不会。”吉罗立刻毫不迟疑地回答。
纱罗立刻狠狠瞪向说了实话、且面无表情的吉罗晓彦,“喂~!这么干脆地肯定,就算是事实也很令人受伤啊!”
吉罗平静澹然且一针见血地说,“反正是事实。”
“就算小纱妹妹再怎么发育不良,我也会一直对你抱持着浓厚的兴趣哦~?”濑名立刻凑过来。
纱罗翻了个白眼,即刻回答道,“不、请你快点丧失兴趣比较好。你以为这次是因为谁的缘故,我才碰上这种倒霉事的?”
“咦?是因为我的缘故吗?真令人高兴啊~~~”濑名刚拖着长腔说到这里,就被吉罗打断了。
“我觉得远山同学才比较倒霉吧。竟然会去找麻烦的麻烦……她的理智还装在脑壳里吗。”吉罗冷哼了一声。
“北条同学,我可没有说谎。的确是远山同学拿着美工刀,刺伤了我的。”只不过,她说出了部分真实,舍却了部分真实而已。
吉罗似乎很头痛似的撑住额头,咬牙平静答道,“都说了我是吉罗,给我把名字记住!”
“哈哈~卫宫同学一直这样,我以为晓彦君已经适应了呢。这样不是很可爱嘛?而且晓彦君自己还不是老记不住别人的长相,没资格指责卫宫同学吧?”从他们班门外探进头来,穿着高中部制服的女孩子噗地笑出了声。
见到纱罗等人都莫名其妙地盯着自己,褐色长发尾端略卷,看上去非常时尚的女孩子很活泼地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脸,“顺便一说,我是高中部的卫藤满,和晓彦君——也就是你们班的班长吉罗晓彦——的姐姐是亲友。我可不是胃疼慢哦?”
“…………”听到这个冷得不能再冷的笑话,吉罗的表情就像噎住了一样难看,半天才扭过头,“有什么事吗?”
“我没有事来找你,我是来看传闻中的女主角的。”卫藤满挥了挥手,看向纱罗,“至于远山同学的事……就和卫宫同学说的一样,我也是这么听说的。似乎远山同学的确也是这么说的——”
“…………”纱罗沉默了一会儿。“她承认了吗?”
“诶?嗯,很快就承认了哦。虽然承认错误,表示会承担责任之后,她还试图辩解,说是卫宫同学逼她刺的——但谁会相信她说的话啊。卫宫同学脑子又没有问题,做这种事不是神经病吗?大家都知道她那是在狡辩啦!”
“……说的……也是。”纱罗那一瞬间的笑容,看上去似乎像是哭泣一样惨澹。
远山真由没有选择任何一条道路。她选择了实事求是实话实说,却没有任何人相信的道路。
——更加痛苦孤独的道路。
因为她刺伤了人是事实,并不会因为那是她在慌乱之下所为,就卑劣地自己为自己开脱责任。
[这样的人,不是笨蛋嘛。]纱罗在内心喃喃自语。
远山真由其人,其实与其说是为了天宫濑名和间桐慎二来威胁纱罗的,不如说是因为憧憬着成为他人眼中、心目中最特别的明星主角,所以扭曲了的孩子,并不是什么坏人。
里纱罗若有所思地说,[看来她的家庭,真的把她教育得很好啊。虽然任性乱来又喜欢大放厥词,但关键时刻却格外诚实呢。哪怕被当成疯子也要说实话,甚至还会主动承担责任……真是奇葩。]
[……所以我才最讨厌这样的人了。更讨厌我自己。]
面对纱罗那喃喃自语一般的话语,里纱罗没有回应。
◇
下午放学后,纱罗让绫香先走,因为她心情很差,那种时候都比较喜欢一个人安静地待着。正当她一边发呆,一边慢吞吞地收拾东西时,有个不请自来的家伙,敲了敲他们班的门,而后走了进来。
——是今天上午跑来他们班,说要看“传闻中女主角”的卫藤满。
卫藤满相当自来熟,完全无视了纱罗班里其他还在值日的学生,坐在了纱罗身边。
“卫宫同学,你好。”
“……哦。你好。”纱罗含湖其辞地点头。
卫藤满顿了顿,“卫宫同学没有在做援助交际这点,我和晓彦君都非常清楚。所以晓彦君才会维护你。”
】
“不好意思——学姐……我和你很熟吗?”纱罗皱了皱眉,相当无礼地质问。
然而卫藤满却笑了起来,“果然,卫宫同学就和晓彦君所说的一样,对于没必要结识的人,哪怕见面次数再多,也不会有印象呢。——和他一样。只不过你是记不住别人的名字,而晓彦君是记不住别人的长相。”
“…………”
“卫宫同学经常去打工的那家琴行,是我家的产业哦。而且我和晓彦君也经常去那里……虽然我是陪着晓彦君,去听你拉琴的。”
“你干吗告诉我这种事?”纱罗的表情有些不耐烦。任是谁被当做动物园里的猴子来围观,都不会觉得高兴吧。而且从来到冬木市之后,她就总觉得有人在看着自己——难不成就是他们俩吗。
结果,卫藤满竟然打量了纱罗半响,眼神中饱含着的神色,如同探究和掂量她是否值得信赖一般……最后卫藤满点了点头,彷佛决定要告诉纱罗什么一般,开始了讲述——
故事的内容很简单。
在一个着名的音乐世家中,有一对年龄相差五岁的姐弟。为了继承家业,姐姐开始学习小提琴,而为了能够追上姐姐的脚步,和姐姐在一起的时间更长,弟弟也开始和姐姐一起学习拉奏小提琴。
然而很不幸的是,尽管姐姐学习小提琴的时间比较早,比较长,但她却不具备学习这门乐器的天赋和才能。随着年龄的增长,姐姐那份平庸和普通,愈发将过去他们这个家族惯有的“音乐天才”光环掩盖下去。
相反,弟弟却像是抢夺走了姐姐的“天才”光环一般,在音乐和小提琴上,显露出了卓越的天赋和才能。
卫藤满记得很清楚,吉罗圆叶在病中,对自己倾诉时的神情——一边颤抖一边说话的她,表情中浮现出强烈的痛苦和烦恼。
“和晓彦相比,我拉奏的曲子总觉得缺失了一大部分东西,不管我怎么呕心沥血地努力,也无法拉出和他同样的感觉……”
对于立志成为艺术家的人来说,大家都很怯懦。不仅缺乏自信,容易动摇,还需要他人的关怀、谅解和支持。
“和真正的“天才”——和晓彦相比,我只不过是个赝品罢了……我一次也没超越过他,不管是人生还是音乐,我都彻底输了。”
一边被人称赞很有才华,一边不断地碰壁……迷茫着、难过着、痛苦着、彷徨着,渐渐变得不知所措——然后因为无法放弃,开始让心灵变得扭曲。
“不断地听着他的录音,然后努力地模彷……也无法达到同样的高度,越是努力越是绝望,越是绝望越是努力,直到我自己再也负荷不了这样的心情……”
吉罗晓彦一直很憧憬自己的姐姐吉罗圆叶。他努力地、拼命地练习,想要和犹如耀眼的钻石一般、熠熠生辉的“天才”姐姐站在同一舞台之上。
他从来不知道,并不是自己在追逐姐姐的脚步,而是圆叶在追逐着他的脚步。直到圆叶最后超过努力的界限,身体也随着精神一起彻底毁坏崩溃。
被撕碎的乐谱如同被风吹散的白色花瓣,飞舞在两人无比清晰的视线之中,而后,卫藤满感觉到了——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感受到他人的想法。
已经无法回到过去了。圆叶一定,在内心如此自语着吧。
虽然圆叶没有哭,但是比平常还要安静,低垂睫毛的疏影、落在浅澹的金棕色童孔中,即使圆叶什么都没有说出口,她依然能察觉到圆叶那悲伤得无法言喻的感情。
在死前,吉罗圆叶对同为音乐世家的好友——卫藤满说了这样的话。
“如果我不在他身边,他一定会失去自信和自我……”
“晓彦就拜托你了……请代替我、帮我照顾那孩子——”
听到这里,纱罗立刻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卫藤满的讲述,“没什么人能代替死去的人。”
死者是无法被代替的。死者是无法被超越的。这一点,司徒雾华——卫宫纱罗再明白不过了。
182 梦境-冰霜冻雪(巨蟹座)~陸(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