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话的时候，勿成非还特意带了点口音。西南口音特有的幽默腔成功引起了哄笑。但即使是这样，李云一手中的剑还是没有放下，目光咄咄逼人：“那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里是石兰小站，专门用于供旅人休息的。”勿成非不在意地说完，口吻不悦地反问道：“那你呢？”
这一问令李云一忽然觉得有些窘迫，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应该是坏了这里的规矩，可他瞅着这个有些吊儿郎当的年轻男人，道歉这种话实在是说不出口，要是不道歉，他估计自己姐姐等会儿又会少不了一顿呵斥。
勿成非瞥了一眼这个脸色突然变得腮红的男孩，再也没有在意抵在喉咙处的剑尖，径直地朝着屋子的另一边走去。跟在勿成非身后的郑轩简单地朝躺在床上的女人点点头，就算是行了礼。那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以至于郑轩都没用意识到自己作为一个玮原国的人，为什么会对一个东域人行礼。
李云一收剑入鞘，瞧着院子外一边蹦蹦跳跳，一个约莫十六岁的小女孩，眼睛忽然明亮起来。
“小苏。”他听见刚才那个男人叫那个女孩的声音，心里默默念着这两个字。
那个对周围一切都感到好奇的女孩，“呐”的一声算是回应，她正好奇地观察着那口深井，浑然没有注意那个剑只收到一半的家伙正看着自己，看了又看。
透过密林的阳光从窗户透进了屋子里，逐渐升起的火苗让这件有些冰冷的屋子逐渐暖和起来。两拨人除了之前那个不愉快的意外之后，再也没有交集。那个脸色苍白的女人安心地躺在床上休息，偶尔会朝勿成非这边投来目光，小苏瞥见之时，总是能瞧见对方温和的笑容。不过她所感受到的是冷漠的善意，居高临下的投来。那种善意仅仅是因为她所受到的良好教育教她如此，而对方的眼神更像是在审视自己。
和勿成非那一伙人的高声喧哗相比，这三个东域人无疑沉默得多，除去床上那个女人偶尔发出的咳嗽声外，便没有了其他声音。
小苏悄悄地朝那个女人看去，发现对方比她预想之中更为漂亮些。虽然她并不是那种出彩的大美人，但总有一股温婉的气韵让人无法忘怀。她大概就是勿成非嘴里曾念叨过的“苍然如白娟的气质型美人”，以前她还总觉得勿成非神叨叨的，但现在看来勿成非说得有些东西还是在理的。相较之下，她的弟弟就没那么出彩，除去那张微圆的娃娃脸之外，再也没有什么令人在意的地方。当然，之前他拔剑威胁勿成非时候的粗鲁样子倒是令小苏印象蛮深刻的。
至于最后边上那位至始至终，孜孜不倦地读着手中书卷的眼镜少女，一直都没出过声，简直就像是刻意地剥脱自己的存在感。
高大的赵铁蛋坐在靠窗户的位置，高大的身躯挡住了稀碎的日光，勿成非正对着他坐着，两个人围着温暖的火堆而坐。看样子，两个人聊得很来，时不时地还伴随着哈哈的笑声，如果不是身边还有个小女孩在，大概两人聊得话题会更为奔放。
……
“我现在回想起来都是一阵后怕，十六个人，十六只狗。他们找到我的时候，在我背后就是白雾翻腾的山崖，那些恶狗露出饥饿而有凶狠的目光，可这些易国人看向我的目光却只有戏谑。我完全想象得到这些家伙目睹我的尸体被这些恶狗分尸之时的快乐，恶狗嚼着我的骨头发出咔擦咔擦的声音。我明明已经很累了，但是却连眼都不敢眨一下。”
“但是现在你还在这和我吹牛。”勿成非及时地补充道。
每当赵铁蛋讲起过去的故事，就会脱去那层木讷，变得眉飞色舞，他呵呵一笑继续说：“他们的头走了出来，说欣赏我的胆气，敢独自一人深入易国腹地，还杀了这么多人。他用这么多人把我围杀，却不是好汉的作为。”
“这是好汉鲁智深呢。”勿成非哈哈一笑，口吻“所以他和我赌，赌我的胆量。”赵铁蛋声音一沉。
“怎么赌？”小苏好奇地凑了过来，她觉得这个木讷的高大男人在聊起他过往经历的时候，竟有一种纵横捭阖的感觉，让人不能小瞧。
赵铁蛋吐出一口浊气，抄起边上的水壶喝了一口。火光映衬得小苏的脸红彤彤的，她开口学着大人模样，悠悠地说：“不喝开水，肚子里会长虫的。”
瞧着那个小姑娘故作大人的可爱模样，众人不由地哈哈笑起来，这里融洽的气氛引来房间一禺，三人的侧目。手里捧着手，戴着眼镜的女孩不悦地皱眉，想要说些什么之时却立马被那个叫做李云一的男孩制止，他一脸正色地开口：“小侑姐，这里本就是供旅人休息的小站，我们无权约束别人。”
“八字两撇都没，胳膊肘就学会往外拐了。”女孩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口吻冷淡，说不出是在打趣还是嘲讽。
李云一顿时涨红了脸，文绉绉地回了一句，好生无趣后便老实地缩在一旁。戴眼镜的女孩也没了继续看下去的心思，也不打算制止那帮人，她顺势靠在背后的墙壁，闭上眼，呼吸声渐匀。
……
赵铁蛋脸上写满了囧，他连忙说道：“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嗯，我听到了。”小苏坐直了身体，神色严肃地回答。
将水壶放置在离火堆不远处后，赵铁蛋继续了之前的故事，他绘声绘色地说道：“那个家伙当着我的面把一瓶写着“五步倒”的毒药丸倒进另一个瓶子里。他要和我玩一个简单的游戏，我和他从这个瓶子里倒一把药丸出来，然后一口吞下去。”
“那个易国人是疯了么？”李子冲微微地张开嘴，有些难以置信。
“不，他没疯。”赵天摇了摇头，“他是个讲义气的家伙！他知道把一个亡命之徒逼上绝路并非是什么好事，他场上有六个兄弟，但是能带回去的又有几个？所以他在用自己的命在和我赌！”
“他既然敢和我赌，那我为什么不敢和他赌！我要让他知道，我赵天也不是好惹的!”说这话的时候，赵天手掌青筋突出，斩钉截铁。
勿成非开口：“你难道没有趁他在吞药的时候把他脖子抹了么，而且你们俩个还离了这么近。”不仅仅小苏白了一眼勿成非这个不懂好汉风情的家伙，就连那个一直对勿成非颇为尊重的商人都有些汗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