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儿笑呵呵地回道:“胜男当我是亲妹妹,怎么舍得关我禁闭呢?!不过呢,做做样子还是要有的,我白天呆在禁闭室,晚上跟着胜男练习‘地滚刀’。为了防止别人说我‘开小灶’,就一个人跑到稍远的地方去练习。再过十天半月,我就会地滚刀的套路了。”
“欣儿你先下去,我们还有事情要谈。”紫涵说。
欣儿吐了下舌头,然后跳起来凌空横扫一刀,砍断一簇人多高的灌木,落地时再一个扫堂腿,然后飞奔而走。
紫涵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突然看着胜男,严肃地说,“老三,你以后绝对不能这样,军中人人平等,令行禁止,不能搞特殊化。”
“两位姐姐,我可没有搞特殊化啊。处罚欣儿时,我已明确表态,白天禁闭,晚上练刀。”胜男说。
“这也叫处罚?纯粹是逼着欣儿练刀嘛!欣儿自己都说,胜男舍不得处罚她。你以为全军看不出啊?如果人人违纪,白天禁闭,晚上练刀,你有多少功夫去教他们,到时不乱套才怪?当时我没有提出来,想不到这是真的。”紫涵生气地说。
“二姐,你说的不无道理。我处罚欣儿,确实带上了个人的情感。可她情况特殊啊,一个十八岁的姑娘,遭遇如此不幸,换作你,忍心处罚她吗?鬼子如此凶残,我一心希望她的武功进步更快一点、枪法更好一点,万一遇到鬼子,也能保自身周全。不过,你提醒得对,我一定牢记在心。”胜男回道。
“老二,感情这东西真的很怪。老三瞪了我,我还得拼命帮她,甚至为了她可以不要老命。欣儿又是违纪、又直呼老三的名字,可老三偏偏包容她。我常常在想,如果人与人之间,没有感情,又会怎么样呢?”碧春笑着说。
“没有感情就没有人,有了人就有感情。不管怎么说,纪律和感情在很多时候看似矛盾,其实不然。比如……”
“行了行了,两位姐姐尽弄些与打仗无关的话题。”胜男立即打断紫涵的话,“我们去医疗室看一下海莲,顺便给她派个任务。”
三人来到医疗室,值班的护士轻轻点起一盏油灯。海莲已经睡了,表情恬美。胜男从护士那里要来一张纸和一支笔,写道:“海莲,邱县长会在这两天送来五百口战刀,你过目后放进库房,等我回来统一分发……”
胜男把纸条交给护士,然后说:“现在是凌晨两点多,今晚九点把纸条交给海莲。还有,麻烦你们多多照看她。”护士点头应同。
三人轻轻走出医疗室,踩在如毯似的树叶上面,呼吸着混夹了晨雾的空气,舒爽、怡然。美丽的自然,让胜男的大脑不再像先前那样紧绷着。
大树下、灌木边、枯草丛,一簇簇野棉花涌动着。胜男立即蹲下身子,用手轻轻抚摸着细柔的花枝,儿时的记忆立即跃入大脑——那时的家乡充满祥和、安宁,抬头是碧蓝的天空,远望有袅袅吹烟升起的村落,那一湾清澈的小溪、那一片绿油油的稻田、那一抹抹耐人寻味的景致,叫人怜惜,催人静思。可眼下,半个中国被小鬼子蹂躏、践踏。定阳山林中,除了玩强的野棉花还在盛开,就剩下凄凉。两种画面,两个世界。胜男想了想,摇了摇头,心里不免涌起阵阵惆怅。
野棉花,深灰色的茎杆,如竹枝般粗细,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绒毛,用手抚摸,柔滑细嫩;茎杆分枝处,总有几片坚实、如拇指般大小的叶片,呈深褐色,牢牢地攀附在分枝处,生怕搞丢似的;主茎杆有分枝,分枝再分枝,如魔术师变戏法,十分神奇。每个茎杆头会长出一朵铜钱般大小的野棉花,此时,有的野棉花还只是一颗深蓝色的含苞待放的小花蕾,酷似金鱼的睛眼,静静地看着周遭无限的新鲜事物;至于开放的小花,可见淡蓝的花瓣乐呵呵地逗张着,花中亮黄的花蕊形如金丝,微风拂过,轻轻洒落,而橙黄色的花芯像颗宝石嵌在花中央,珍贵且不失素雅;还有那些花果,有的大如拇指头,有的小如豆粒,颜色各异,从浅红到深褐,见到三人,像小孩子一样,怯生生地张望着。
碧春和紫涵相继蹲下,看着家乡特有的景致,犹想起天真无邪的童年,儿时的记忆在大脑中缠绕盘桓,可战争就是如此残酷,迫使姑娘们不得不拿起战刀,与日本侵略者进行殊死搏斗。。
胜男看了看身旁的两位姐姐,又摸了摸柔嫩的花蕾,苦笑了一下,摇着头站起来,轻轻叹了一口气,向营帐走去。
碧春和紫涵会意,两人各自摘下一朵开放的野棉花,相继站起,一左一右走上前,轻轻将两朵小花插在胜男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