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士们刚离开,易师傅便走到碧春身旁催道:“侄女儿,快叫宝霖来见我,我想他想得快疯啦!”
碧春微笑起来,回道:“雄叔叔!我们一起去看他,就在前面打鬼子。”
碧春、易师傅、杨师傅、邢团长猫身走到易宝霖身旁趴下。
碧春凑到宝霖身旁,笑道:“看看谁来了?”
宝霖回过头,眼睛越睁越大,全身抖动起来,立即返身爬到易师傅身旁,轻轻的喊了一声“爹”!
邢团长见此,瞪大眼睛说:“易大侠是你的父亲,父子团聚,是天大的好事情。这里危脸,你们父子退后两百米,好好聊聊。”
易师傅点头回道:“感谢邢团长!”
杨师傅、易师傅、易宝霖三人立即猫身退后两百米,坐在一棵大树下。
易师傅看着宝霖左上唇那颗显眼的黑痣,又看了看那张清瘦、俊朗的脸,老泪纵横,激动万分。这十六年来,日思夜想,终于见到自己的孩子。这个世道如此残酷,却又在人万般无耐之时,浮生出一线希望。爱、恨,忠、义,国、家……许多情感糅杂在一起,一股脑儿冲进易师傅的大脑。他抖动着,却找不到一句适合的语言表达心中的爱。
宝霖移动身子紧贴易师傅,掏出手帕为其擦了擦眼泪,轻轻地说:“爹!我们父子能够重逢,是天大的幸事,您要好好保重身体,等把小鬼子赶走了,我天天陪着您和娘。对了,娘还好吧?!”
易师傅哭着点头,声音颤抖,说:“你娘身体好得很,天天念叨着你。我们父子能够重逢,全靠你杨伯伯、杨婶婶和上官仪叔叔在十六年前那晚救了我们全家。遗憾的是,你杨婶婶不幸遇难。为此,我和你娘一直愧疚!”
宝霖听此,立即向杨师傅磕头以表救命之恩。杨师傅扶住宝霖,轻声道:“我与你爹结成义兄弟,本是一家人,就不要客气啦。父爱如山,这十六年来,你爹无时无刻不在想你、念叨你,多多和你爹聊一下吧!”
宝霖的眼中也噙满了泪花,不住点头。
易师傅问道:“宝霖,十六前那晚,你后来到底去了哪里?”
十六年前那晚,宝霖从后门逃出来之后,突然有一位骑马的壮士经过。黑暗中,那位壮士见一小孩拼命逃跑,定是有急事,便抱起宝霖上马飞奔离去。
第二天,壮士把宝霖安顿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后,只身前往易家,那里空无一人,地面还有血迹,深知发生了激烈的打斗。为了安全起见,壮士带着宝霖到了自己的家里——青锋县一个偏远的小村子。
这名壮士名叫钟良山,妻子已过世半年多,有一个两岁大的儿子名叫钟小月。钟良山是一位很有血性的中国人,深知宝霖家庭遭遇不幸,对宝霖如亲儿子般疼爱,送他读书、习字。后来很多年间,钟良山不断打听易宝霖的父母亲的下落,最终失败。因为那晚以后,易正雄夫妇归隐到狼断山月牙坳。
宝霖勤奋好学,十八岁就到武汉念大学,后来光荣加入中国共产党。抗日战争爆发,任某团新四军政委。一九三七年底,组织派宝霖回青锋县建立地下情报站。这时,养父钟良山已过世半年有多,宝霖十分悲痛。后来,宝霖带着十八岁的小钟在青锋城开了一家叫“李记一口香”的餐馆。
易师傅听此,立即问道:“小钟在哪里?我会把他当作亲儿子一样去疼他。”
“前两天为了送情报,小钟从青锋城的下水道爬出来,把情报送给孔队长之时,当场病倒,现在在一个秘密的地方医治。”宝霖说。
易师傅听此,紧绷的脸舒展开来,又看了看宝霖,关切地说:“子弹不长眼睛,你就趴在这里,让爹爹去把所有的小鬼子放倒。”说着拿起中正式步枪便走。
“那怎么行?”宝霖猫身走到易师傅旁边摇着头说,“我身为一名新四军指战员,岂能当一个懦夫?!”说着便向前冲。
易师傅立即闪到宝霖前面,回过头说:“不行啊,儿子。爹爹没有抚养你长大,内心万般愧疚,现在见面了,我好高兴啊!战场上子弹不长眼睛,当爹的很担心。你就在这里趴着不动,看看爹是怎么暴揍小鬼子的。你恐怕还不知道,爹不但刀法好,枪法也不赖。”
“爹——!”宝霖并排走在易师傅旁边红着脸说,“我是团政委,要起带头作用。正真的中国男儿,哪有怕死的?”
“不能说不吉利的话,爹担心你。这十六年来,你不知道爹有多想你!”
“爹!我都是大人了,今年二十四岁了,你还把我当成三岁小孩,传出去影响多不好。”
“只有你当了爹之后,才明白什么是父爱如山的道理。一个父亲在关键时候为了保护儿子,其良苦用心只有他自己知道。我也不怕别人笑话,说我自私。可我是你的亲爹,哪有亲爹在危险时候不为儿子着想的道理。赶紧躲到我身后吧!不然我心里很不踏实。”
杨师傅看了看这对父子,又想到自己三个宝贝女儿正在和小鬼子决战,再又看了看正在射击小鬼子的大女儿——杨碧春,心头涌起无限的爱、无限的怜惜!
宝霖心头一怔,不得不放慢脚步,斜视了一眼这位鬓发灰白、眼角布满皱纹的亲人,顿时思潮起伏,国仇、家恨、父爱、战士们用鲜血凝结而成的生死情、小鬼子的凶残、乡亲们的善良……在大脑中一幕一幕上演。
“爹!我们同进退,早日把小鬼子赶出中国。只有天下太平了,才没有骨肉分离、抛家离子的惨状!”。
易师傅迟疑着点了点头,端着枪始终抢在宝霖前面。当两人猫身走到邢团长附近,易师傅立即抢到宝霖前面趴下,端起中正式步枪瞄着小鬼子射击。
血浓于水、父子情深,莫过于危险的时候,父辈毅然挺身而出,用布满老茧的双手护住孩子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