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神秘地撇嘴,“又是闹梦魇,郎中已经入了院子里了。”
“梦魇,最近杨姨娘又开始梦魇了吗?”我惊诧地放下了汤匙。
“啊。这阵子闹的凶呢。”红袖神经紧张,看看我,又瞅瞅母亲。
“莫不是她有什么病吧?”我觉着不太对劲,狐疑地提出来。
母亲倒很镇定,放下玉箸,拭了拭唇角,冥思淡淡道,“不知道,只郎中也查不出一个所以然来,或者过度紧张也是有的。”
“反正,她的事儿,无论吃食,衣裳,郎中,夫人本就一概不管,她要做什么妖也施不到我们头上来。”红袖俏丽单眸翻着白眼,愤愤不慨。
我也只能叹着气寻思,但愿如此吧。
“对了,且不说她,你最近就没有什么动静?”母亲推推我的胳膊肘,期待地看着我。
我也是苦恼地摇头,“就是没有呢。”
“那姑爷屋里有没有……”母亲小心翼翼地试探我。
“没有没有,他日日在我屋子里呢。”我与有荣焉摸摸耳铛,一抹娇羞甜蜜。
母亲这才心满意足地点头,“那成,改日有空我带你去其他郎中那里瞧瞧,张嬷嬷的药未必着准,多看两家没坏处。”
我听着也根本没有放心上。
“哦,母亲,我过两日想去看看二姐姐,听闻害喜严重么。”我不在意地提出来。
“那感情好,沾沾喜气也是好的。”母亲频频点头。
于是,三天后,我登上了去汪府的马车,只是在临出门前,又出了一桩子事,那时,母亲正送我到二门口,还未说两句话,就瞧见左手抄手游廊,隔着琉璃窗花,正走过去一位身披深灰大长袖袍服的女人,看半佝偻身形,该是一位老太太,一眨眼就隐没在假山后了。
“咦,那时谁?怎么来了府里?”张妈妈紧走两步就跟了过去。
我和母亲遥遥踮脚望着,我不禁唏嘘,“看着倒像,道婆?”
“可不是,经少夫人一说,倒的确像。”眉儿恍然大悟,叽叽喳喳地接话。
红袖眼峰扫过母亲神色复杂的面容,小声嘀咕,“夫人,可我们府里一向不信这个的。”
话已至此,这道婆谁请的就不言而喻了,我和母亲不觉相视一望。
这时,又看到门房处的德贵家的匆匆往这边赶,见到我们几个,更加哼哧哼哧地跑了过来,“夫人,夫人,老婆子有要事要告诉夫人。”
“嗯。”母亲抬起下巴示意她说。
德贵家的使劲拧了拧鼻尖,喘着大气道,“刚才来了一位道婆,我本是不让她进,可,可她偏偏是老夫人身边尤妈妈领着的,说是老夫人特地派人去请来的,厉害的很,杨姨娘近日梦魇,找过来压一压妖魔鬼怪。老婆子实在是拦不住啊,就只能紧赶着过来报信了,你看……”说罢,忏意地磕了一个头。
母亲亲自将她扶起来,莞尔一笑,“无碍,这本不是你的错,你做的很好,下去吧。”
这杨姨娘到底葫芦里什么药,这般大张旗鼓地请道婆过来,真为了梦魇的事儿?道婆这种人惯会胡言乱语,妖言惑众,我下意识地婆娑着手腕间的镯子,忐忑地开口,“不若今日我不去二姐姐那里了吧,还是在家里陪着母亲吧。”
母亲无谓一笑,平心静气地摇头,“不用了,放心,母亲会看着办的,你难得出门,好好与你二姐姐取取经。”
“可是……”我心神不宁地踱了两步,紧紧抓着母亲的手,“容瑶那事,指不定祖母和杨姨娘背后恨您呢,您还是要小心些。”
母亲点头不语。最后我把金妈妈留了下来,她到底是府里老人,万事可以帮衬着些。
本以为汪府这般富甲一方,该是金山银山堆砌而起,却很意外地发现汪府粉墙环护,绿树周垂,处处石子曼成甬路,两边飞楼插檐,盘旋竹林,竹开一隙泉水,池内翠荇香菱,秋风徐徐,红荷玉影,一派书香门第。只一路上似乎都是走的偏道,也没遇着几个人。跟着一位娇俏的丫头慢慢入了容芳的院子,入院便是一株汝窑花囊,囊中插着满满硕大如朵的紫菊,只是有些蔫儿了。我抚了抚颓势瓣叶,随口问了一句,“你们二夫人还好吗?”
那丫头突的白了脸色,嗫喏地哼了哼,就给我掀起了帘子,不说话。
我不明所以,徐徐走进去,欢快地唤了一句,“二姐儿,二姐儿。”却无人应答,真是奇怪,二姐就是身子不适,也会派得体的人来迎接我才是,不可能如此悄无声息。
可迎面走来的却是一位完全不相识的妇人,二十如许的年纪,打扮的花枝招展,开口犀利,“哟,什么风把小靖王妃吹来了,真是稀客。”
我本能地皱了皱眉,也没搭理,“想必是三夫人了,我来看看我二姐。”我不卑不亢地笑看着她。
“那真是不巧,你二姐怀着身子,不舒坦,见不了客。”她端坐上首,恍然一幅高高在上骄矜的模样。
我脸色一僵,沿着几案款款落座,“没事,叫二姐贴身丫头青杏出来也是一样的,我就问几句。”
“还是罢了吧,她也要服侍你二姐不是。”那女子拍拍肩上珠嶙花,敷衍地开口。
我心中顿时起疑,身边只带了眉儿,流云另两名有些身手的朴妇。
我闭了闭眼,“眉儿,带着刘九去挨个院子里找一找,问一问,看看二姐儿在哪个院子里。”
“小靖王妃。”她腾地起立,面色不善。
我抓起几上的茶盏猛的往地上一掼,顿时四分五裂,虎视眈眈地回视着她,“你以为我今日来跟你唠嗑不成,你是什么东西,敢拦着我。”
她不甘示弱,仍要说话,流云上前挡在我身前,振振有词,“你以为站在你面前的是谁?堂堂子衿郡主,叶府伯嫡女,小靖王妃,太皇太后视若亲女,皇上都当妹妹一般宠着,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
这头正吵嚷着,那头眉儿和刘九拽着一个姑娘气势冲冲地走过来,我一瞧,正是二姐从前的贴身丫头青杏,她红着一双眼,走到我跟前时就跪下了。
“这,这是做什么?你主子呢?”我急问。
甫一问,她就哭出了声,“主子在床上躺着呢,我家主子她,她小产了。”
“什么,怎么会?”我不可置信,焦急地将她扶起来,“什么时候的事儿,怎么也没个人报信给家里呢。”
她剜眼狠狠盯向一旁如坐针毡的三夫人,咬牙切齿地昂着头,“这就要问问三夫人为何将我家主子禁足在院子里?”
“你这是什么话?她小产我哪里不是好喝好吃的伺候着。”三夫人闻言顿时暴跳如雷,被我一记眼锋吓得禁了言。
我蹙眉不语,示意她继续说下去。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